第二章柯尼斯堡的冬天(3 / 4)

“脑子还在。”施泰因说,“眼睛还在。嘴还在。我需要的是能想问题的人,不是能踢正步的人。”

老弗里茨低下头,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。窗外,雪还在下。

“国王在梅梅尔,”施泰因继续说,“王后在柏林被拿破仑羞辱,整个国家都在等着一份和约——一份肯定会割掉一半领土的和约。但我告诉你,这只是开始。法国人不会就此罢休。只要拿破仑还在,普鲁士要么死,要么变成另一个样子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老弗里茨。

“你儿子多大了?”

“八岁。”

“你想让他将来当兵吗?”

老弗里茨没有回答。

施泰因转过身来,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如果不想让他像你今天这样,带着一条腿回家,我们就得现在开始做点什么。去柯尼斯堡吧,少校。帮我把新军队建起来。不是为了你自己,是为了他。”

那个冬天,老弗里茨最终没有去柯尼斯堡。

不是因为他不愿意,而是因为施泰因刚离开,他就病倒了。截肢的伤口在潮湿的冬天里反复感染,高烧把他困在床上整整一个月。玛丽日夜守在床边,用仅有的布匹蘸着凉水给他冷敷。弗里德里希每天放学后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看着父亲烧得通红的脸,一动不动。

直到一月中旬,老弗里茨才勉强能下床。那时候,施泰因已经被国王免去了职务——保守派占了上风,改革派暂时失势。

又过了两周,消息传来:普鲁士和法国签订了《提尔西特和约》。普鲁士失去了一半以上的领土,包括易北河以西的全部土地,以及瓜分波兰时获得的大部分地区。法国驻军将留在普鲁士境内,直到付清巨额赔款为止。军队裁减到四万人。

“四万人,”老弗里茨看着那份抄来的和约条款,喃喃自语,“四万人能干什么?”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玛丽正在壁炉边缝补弗里德里希的冬衣。那件衣服已经太小了,袖口磨得发白,但她没有布做新的。弗里德里希坐在她旁边,借着炉火的光读一本书——那是一本法国人写的书,是他在柯尼斯堡亲戚家偶然发现的,扉页上写着《社会契约论》几个字。

老弗里茨抬起头,看着他们。

炉火烧得很小,只够驱散屋里最冷的寒气。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,把外面的世界挡成一片模糊的白。远处,偶尔传来几声狗吠,随即被风雪吞没。

他想起了那年春天离开家时的情景。那时候他穿着笔挺的军装,骑着最好的战马,相信荣耀、服从和普鲁士的不可战胜。那时候他觉得,只要按老办法做,一切都会好好的。

可现在呢?

军队没了。领土没了。荣耀没了。连他当了三十年兵的那个普鲁士,也快没了。

“父亲,”弗里德里希忽然开口,打断了他的思绪,“法国人赢了,是不是因为他们更自由?”

老弗里茨愣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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