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康哥,你这个人跟你写的字一样。”
杨康看着他。
“哪一样?”
“看着不凶,但站得直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下。
杨文康看着杨佑康,嘴角带着笑,想说啥又没说。
穆念慈磨墨的手停了一下,抬头看了看杨康。
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。
杨康收笔,把笔洗干净,挂在笔架上。
他把写好的纸一张一张收起来,摞整齐,压在砚台底下。
杨文康站起来,打了个哈欠:“康哥,我回去看书了,明天周先生要考《孟子》,我得再背背。”
“去吧。”
杨镇康也跟着站起来,把碗里的茶一口干了。
“我也走了,康弟,你早点歇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。
杨佑康打了个哈欠,揉着眼睛,一摇一晃地也走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杨康和穆念慈。
穆念慈把桌上的纸收好,摞整齐。
“康哥,你的字越来越好了。”
杨康看了看自己写的那个“康”字,又看了看字帖上王羲之的“康”字。
差得远。
“还差得远。”他说。
他把字帖合上,放进书箱里。
穆念慈端起油灯,往屋里走。
走了两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康哥,文康今天说的那些话,他在学堂里头,怕是过得不太容易。”
杨康没说话。
他想起杨文康说“我们这些外来的,就得靠自己”的时候,那个压着的、不仔细听听不出来的语气。
“嗯。”他说,“明天我去书坊的时候,帮他问问那套书。”
穆念慈点了点头,进了屋。
杨康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
月光照在石桌上,照在那几碗喝剩的茶水上。
他转身进屋,开始和穆念慈每天一次的双修练功。
第二天上午,文汇堂书坊。
杨康坐在靠窗的桌子上抄书,抄的是《诗经》,孙伯给的活,说是有人订的,要得急。
他抄得慢,但稳,一笔一划,不敢马虎。
孙伯说了,错一个字重来,他可不想把时间花在重写上。
抄到“关关雎鸠”的时候,他忽然觉得背后有人。
不是那种“有人走过来”的感觉,是有人在看他,看了好一会儿了。
杨康放下笔,转过头。
一个老者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。
那人五十多岁,面容清瘦,一身青色长衫,洗得发白,但干干净净的。
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用一根木簪别着,没有一丝乱发。
手里拿着一本书,薄薄的,但没翻开,他的注意力不在书上,在杨康写的字上。
杨康站起来,抱拳。
“晚辈杨康,见过先生。”
老者捋了捋胡须,微微一笑。
“好字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每个字都咬得很准,“老夫王世贞,在这附近住,来书坊淘本书,不想遇见了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