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念慈站在一旁,看着杨康的手。
墨磨好了。
杨康把墨锭放下,拿起笔,蘸墨,舔笔,铺纸。
他想了想,没写什么长篇大论,提笔就写
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
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
不是那种刻板的工整,是带着力道的工整
每一笔都站得住,立得稳,像一个人的骨架,撑得起皮肉。
他写得很慢,抄书是给别人看的,字要让人看着舒服,不能赶。
写完这几个字,他把笔放下,把纸转了个方向,递过去。
“孙伯,您看看。”
孙伯接过纸,凑到眼前。
杨康站在那儿,等着。
孙伯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纸放在柜台上,他的手指头在纸边上摸了摸,像是在摸一块布料的质地。
“好字。”
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。
“筋骨有力,又不失飘逸。”
“这一钩,没几年的功夫写不出来,很多人写一辈子字,这一钩都是拖过去的,不敢停,你停了,停住了,还没断。”
杨康没说话。
孙伯抬起头看他。
“年轻人,你这字练了多少年?”
杨康想了想:“自幼习字,断断续续。”
孙伯点了点头,没追问。
他把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,然后放下,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沓纸,搁在桌上。
“行,抄一页三文钱,一天能抄三四十页,看你自己手速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又严厉起来。
“不过丑话说前头,字要工整,不能马虎,错一个字,这一页重抄,墨洇了,重抄!纸皱了,重抄!”
“我不看过程,只看结果。拿来的东西不行,我不收,也不给钱。”
杨康抱拳:“孙伯放心。”
孙伯“嗯”了一声,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带着杨康往里走。
铺子里面比外头看着大。
书架一排一排的,从地板顶到天花板,满满当当的,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纸香。
孙伯指了指靠窗的一张桌子。
“你就坐这儿吧,光线好,不伤眼睛。”
桌子不大,但够用。
上头铺着一块深蓝色的桌布,边角磨得起毛了,但洗得很干净。
桌角搁着一个青瓷笔架,上头挂着几支笔,新旧不一。
杨康把纸铺好,笔摆好,坐下来。
穆念慈没走。
她搬了一把椅子,坐在杨康旁边,看这杨康写字。
刘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挠了挠头:“康哥,那我先回去了?等你抄完了我再来接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