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你文康弟,你三堂伯的儿子,今年十六,机灵鬼一个。”
杨文康窜到杨康跟前,仰着头笑嘻嘻地说:“康哥,你教我写字呗!我那个‘杨’字怎么写都写不好,先生说我写的‘杨’像一棵歪脖子树!”
杨康顿了顿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:“我……也没正经写过几个字,认得一些,写出来怕是还不如你。”
杨文康眼珠子一转,非但没有失望,反而更来劲了:“那正好!咱俩一起学!你认字多,我写字快,凑一块儿不就全了?康哥你脑子好使,肯定一上手就比我强!”
杨康被他这话逗笑了,心里头那点窘迫也散了,这小子说话就是让人舒坦,明明是给他台阶下,偏偏说得好听又自然。
杨文康已经自顾自地掰着指头算上了:“明天我就把笔墨搬到崇智叔学堂去,占个靠窗的位子,咱俩挨着……”
杨德望看着这四个年轻人站在一起,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声音不高但很稳:“你们几个,以后就是一辈的兄弟了。互相照应,别给杨家丢人。”
四人齐声应道:“是。”
认完了亲,杨德望站起来,对杨铁心说:“铁心,康儿,我们走,上山去。”
杨德望已经迈步往外走了:“带康儿去祖坟栽棵树,这是咱杨家的规矩,每个归宗的男丁都得栽。”
两个大伯也跟着站起来,杨崇义去后院拿了两把铁锹,杨崇信拎了一桶水,杨铁心则拿起他们带来的树苗。
后山的路是青石铺的,一级一级往上,两旁的松柏长得密,遮天蔽日的,大白天走进去也觉得阴凉,石阶上长了些青苔,有些年头了。
杨德望走在前面,后面是杨崇义和杨铁心,再后面是杨崇信,兄弟四人走在最后,一行人不紧不慢地往山上走。
走了小半个时辰,地势忽然开阔了,一片平整的台地出现在眼前,面朝东南,远处能看见连绵的山脊和山脚下的田地。
杨家祖坟就在这片台地上。
几十座坟茔错落有致,大的小的,老的新的,排列得整整齐齐,每一座坟前都立着碑,碑有大有小,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最前面是一座大墓,青石砌的,墓碑比别的都高出一截,上刻“杨氏始祖端公之墓”,字迹苍劲,像是有些年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