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雷光,是某种更原始的、更狂暴的、像天地初开时还没散尽的混沌之气。它在裂缝里翻涌、凝聚、压缩,越压越小,越压越亮,最后凝成一团拳头大的光。
那光的颜色,他没见过。不是金,不是紫,是某种介乎两者之间的、像把晚霞和雷电搅在一起熬出来的颜色。
———
药王谷,丹殿。
丹青子从打坐中猛地睁开眼。他的瞳孔里映着窗外那片正在裂开的天,映着那团正在凝聚的光。
“太上长老……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沙哑,像砂纸磨过石头,“是哪一位太上长老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他冲出丹殿。
———
坊市里,人群已经乱了。
有人跪在地上,有人抱头蹲着,有人拼命往谷口跑。修士们像被捅了窝的蚂蚁,往四面八方涌,撞翻了摊位,踩碎了丹药,哭喊声、尖叫声、咒骂声混在一起,像一锅被煮开的粥。
“天劫!是天劫!”
“什么天劫?这他妈是什么天劫?老子见过元婴渡劫,不是这样的!”
“渡劫期!是渡劫期的大能在渡劫!”
“渡劫期?咱们药王谷有渡劫期的太上长老?”
“有!三位!但……但他们的天劫不应该现在来啊!”
“你问我我问谁?跑啊!”
———
长老院,丹心老人从丹房里冲出来,身上还穿着炼丹的围裙,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灵药。
他抬头看着天,嘴唇哆嗦了两下。
“二百年……还差二百年……”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像哭,又像笑,“太上长老,您不是说自己至少还有二百年才渡劫吗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天空又亮了一下。那团光又压缩了一圈,颜色从混沌变成刺目的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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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王谷后山,禁地。
一个老者盘腿坐在崖顶的青石上,灰白色的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的头发白得像雪,不是那种枯干的白,是润的、透的、像被月光泡了一整夜的白。脸上的皱纹不多,但深,像刀刻的。眉骨突出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整个人像一尊被风化了几千年、但还没倒的石像。
药王谷太上长老,丹尘子。
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慢。每一次吸气都像要把整个山谷的空气吸进去,每一次呼气又像要把它们全部吐出来。胸口几乎不动,但周围的空气在流动——从山下涌上来,绕过青石,绕到他面前,被他吸进去,再吐出来,又涌下去。
他在压制。
在拼尽全力压制那股从丹田深处涌上来的、狂暴的、像要把他整个人撕碎的力量。
“师父!”
一个声音从山下传来。
丹尘子没有睁眼。
“师父!您不是说还有二百年吗?”
丹尘子的嘴唇动了一下。很轻,轻到他自己都听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