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诸暨人,家里七口人,三十亩田。”
“三十亩?”钱丰愣了一下,“那在乡下算是殷实人家了。”
“是啊,”张元忭苦笑,“在下原本也是这样想的。”
“三年前,他把攒的这些家当,又借了十两银子,把邻居家一块荒地买下来,想多种几亩。”
“结果那年大旱,收成只有往年的一半。”
“官府的税粮一粒不能少,只好借粮交租。”
“第二年,风调雨顺,本来能缓口气。”
“可粮价跌了,跌到三钱一石。”
“他卖了粮,只够还去年借的粮和那十两银子的利息。”
“去年又是闹灾,又是闹倭寇,粮价涨了。”
“可官府加了税,粮食又歉收……只好又借。”
张元忭抬起头:“如今三十亩地,已经全押了出去。”
“现在债主天天催,家里也没有余粮,一家六口,只好都出来逃荒。”
屋内一片沉默,只剩下轻微的叹息。
良久,李彦抬头看他:“那张兄以为,这农夫做错了什么?”
张元忭轻轻摇头:“也许一开始不该借粮买田,可……”
说到一半,又感觉有些不对。
便是不借钱买地,日子便真能好过吗?
想了半天,依然无法捋清。
随即翻开下一页。
“第二个,是个老篾匠,六十多了,编了一辈子筐。”
“他儿子前年生病死了,媳妇改了嫁,留下一个孙子,今年八岁。”
“我问他,日子过得下去吗?”
“他说,一直过的紧巴巴,今年……”
张元忭顿了顿,“今年他孙子病了,他背着孙子去县城看大夫,要二两银子。”
“他拿不出来,背着孙子又走回来。”
“那孩子烧了三天,脑子烧坏了……什么都记不住。”
“我去看他,只知道傻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