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看过市面、见过人群如何被谣言裹挟之后,才写得出的判断。
“故救荒之要,先在止谣定众。”
所以平抑粮价的关键,先是止息谣言、安定民心。
“众心定,则贾不敢奇货;贾不奇货,则米价自降。”
民心安定,商人就不敢囤奇居高;商人不囤,粮自然会下降。
这几句,已不止是会做文章,而是“知施政先后”。
先安预期,再治交易,再谈救荒。
端的是次第分明。
“若徒重绳商贾,而不察贷本之源,是塞其流而纵其决也。”
如果只一味重罚商人,却不查背后的资金来源,就像只堵支流却放任决口。
他盯着“贷本之源”四字,看了很久。
这是政务层面的见识,不是寻常考生能想到的角度。
字里行间处处指向可行之法。
全篇都落到实处。
刘锡想起沈园那阕词,想起府衙前叙述的那场杀倭经历,想起儿子这段时日脱胎换骨般的变化。
烛光摇曳,化为一声轻叹:“二十岁……却能写到这一步!”
沉默片刻,他将李彦的卷子抽出,单独放在案左。
略一思考,提笔在卷尾批了八个字:
“识见不凡,次第井然。”
写完,刘锡却没有立刻去看下一份。
而是靠在椅背上,看着案上那一摞卷子,静静的出了神。
此子若得其路,绍兴府恐要出一个真正经世的人物。
烛影渐深,刘锡又批阅了不知多少份,只觉有些倦意上涌。
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。
重新坐回案前,又拿起一份。
“天灾频仍,耕获不时,一也。”
“倭氛猖獗,漕运多阻,二也。”
“有无不能相济,商贾不通其情,三也。”
刘锡微微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