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立刻站起身:“叶董。”
叶轩也站起身,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叶凡的目光扫过陈锋,落在叶轩脸上。那目光很沉,带着审视,像是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,又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的闯入者。
“坐。”叶凡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走到主位的单人沙发坐下,陈锋侧身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。
叶轩重新坐下,背脊挺得笔直。
叶凡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拿起茶几上的雪茄盒,取出一支,用雪茄剪熟练地剪开,点燃。深褐色的烟雾缓缓升起,雪茄特有的浓郁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
他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烟雾,隔着烟雾看向叶轩。
“五年了。”叶凡开口,声音平静,“长大了。”
叶轩没有说话。
“听说你这几年过得不容易。”叶凡继续说,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陈述事实,“你母亲身体不好,你一个人撑着,不容易。”
“还好。”叶轩回答,声音干涩。
“还好?”叶凡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分不清是笑还是什么,“住在老城区三十平米的出租屋,每天打两份工,母亲吃药都要精打细算,这叫还好?”
叶轩的心脏猛地一沉。叶凡对他的情况,了如指掌。
“叶家的孩子,不该过这种日子。”叶凡弹了弹雪茄灰,“哪怕只是曾经是。”
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。只有雪茄烟雾缓缓上升,盘旋。
“陈锋给你的合同,看了?”叶凡问。
“看了。”叶轩说。
“有什么想法?”
叶轩抬起眼,第一次直视叶凡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深不见底,他看不到任何情绪。
“为什么?”叶轩问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为什么现在要给我这份工作?”
叶凡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叶轩继续问,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:“因为那份报告?因为你知道报告是我写的,知道我可能……看出了一些东西?所以你想把我放在眼皮底下,看着我?”
陈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叶凡却忽然笑了。不是愉悦的笑,而是一种带着嘲讽和淡淡兴味的笑。
“你比你母亲聪明,也比我想象的大胆。”叶凡说,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,姿态放松,但压迫感丝毫未减,“没错,那份报告写得不赖。能看出瑞丰那些藏在账本底下的问题,说明你有天赋。叶氏需要有能力的人。”
“但报告也指出了叶氏可能存在的问题。”叶轩没有退缩,尽管手心已经开始冒汗,“叶氏内部可能有人和瑞丰有利益输送。这样的报告,叶氏应该不希望它存在。”
“所以它泄露了。”叶凡接话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而你,作为报告负责人,被停职了。很合理的处理,不是吗?”
“是。”叶轩点头,“所以我不明白,叶氏为什么还要用一个被停职的、写过对叶氏不利报告的人?”
叶凡又吸了一口雪茄,缓缓吐出。
“叶轩,”他叫他的名字,语气很平静,“你知道在商场上,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吗?”
叶轩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“是看人,是用人。”叶凡自问自答,“一份报告,能看出一个人的专业能力。但处理报告泄露后的态度,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和格局。你没有到处喊冤,没有试图把水搅浑,而是安静接受了停职,开始找新工作,照顾母亲。这说明你理智,能看清形势,也有担当。”
“至于报告里提到的‘问题’……”叶凡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,“叶氏做到今天这么大,明里暗里的敌人很多。有人想借瑞丰并购案做文章,不奇怪。报告里提到的那些‘可能’,没有确凿证据,就只是猜测。而猜测,在商场上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”
“但猜测如果被更多人看到,被媒体放大,就可能变成麻烦。”叶轩说。
叶凡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觉得,是谁泄露了报告?”
叶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觉得会不会是叶氏内部的人?”叶凡追问,目光紧紧锁住他。
叶轩沉默了几秒,缓缓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如果是,那个人一定不想并购成功,或者……想从中得到什么。”
叶凡笑了,这次是真的笑了,虽然很淡。
“你看,这就是你的价值。”他说,“你能想到这一层。很多人只会看到报告本身,看不到报告背后的博弈。”
他按灭雪茄,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膝上,这是一个谈判的姿态。
“叶轩,我直说吧。叶氏现在在关键时期,瑞丰并购案必须成功。但这个过程中,有很多人、很多势力不想它成功。我需要能看清局势、有专业能力、也能保持清醒头脑的人,在关键岗位上。”
“战略投资部的高级分析师,位置不高,但能接触到核心数据和信息流。我需要一双眼睛,帮我看着内部,看着外面。我需要一个……自己人。”
“自己人”三个字,他说得很重。
叶轩感觉喉咙发干。叶凡的话说得冠冕堂皇,但他听出了弦外之音——叶凡怀疑叶氏内部有人搞鬼,想借这次并购案做文章。他想在内部安插一个“眼睛”,一个既懂专业、又因为过去经历而可能对叶家有怨、但同时也容易被控制的人。
而自己,完美符合这个条件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叶轩问,声音有些沙哑,“叶氏内部,应该有很多值得信任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