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路容没有放松警惕。
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——被注视,被跟踪,每一步都暴露在别人的视野里。三年前在星耀,她每天上班都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,像走在薄冰上,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踩空。
现在,冰层又出现了。
“我们需要加强安保。”秦风说,他已经在打电话联系创新中心的物业,“我会让他们增加巡逻频次,出入口加装监控。你的住址……”
“我搬家。”路容打断他,语气果断,“上个月租的那个公寓,用假名租的,一直空着。今晚就搬过去。”
秦风看着她,眼神复杂:“路容,你确定要这样?我们可以报警,可以……”
“报警说什么?”路容转过身,夕阳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,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,但脸藏在阴影里,“说有人坐在楼下?说收到匿名邮件?说客户取消合作?这些都不构成案件。警察只会建议我们加强防范,然后备案。”
她走到办公桌前,开始收拾东西。笔记本电脑,充电器,那本《数据加密算法原理》,几份重要文件。动作很快,但有条不紊,每个物品摆放的位置都经过思考。
“他们想要我害怕。”路容把东西装进双肩包,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,“那我就让他们看看,一个已经失去一切的人,还有什么好怕的。”
秦风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傍晚六点,路容开车离开创新中心。
晚高峰的车流缓慢移动,红色尾灯在暮色中连成一片。路容握着方向盘,后视镜里,创新中心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余晖,像一块巨大的金色晶体。
她绕了几条路,确认没有车辆跟踪,才驶向城西那个用假名租下的公寓。
公寓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七层,没有电梯。楼梯间里灯光昏暗,墙壁上的白漆有些剥落,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。路容一步步往上走,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响。到七楼,她用钥匙打开门。
房间很小,一室一厅,家具简单,但干净。窗户朝南,能看到远处公园的树冠。路容关上门,反锁,又拉上防盗链。她把背包放在沙发上,走到窗边,掀起窗帘一角,往下看。
街道安静,路灯刚刚亮起,几个行人匆匆走过。
没有可疑的人,没有停着不动的车。
但路容知道,这并不意味着安全。
她拉好窗帘,打开灯,暖黄色的光线填满房间。她从背包里拿出那本旧书,翻开,周哲写的那张便签还夹在扉页。“保重”两个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路容的手指抚过那两个字,指尖能感受到墨水微微凸起的痕迹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,打开通讯录,找到那个存了三年却从未拨出的号码。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,停留了很久,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,映着她眼中复杂的情绪。
最终,她没有按下。
而是打开短信界面,输入了一行字:
“谢谢你的书。我收到了。”
发送。
几乎在同时,手机震动,收到回复。只有两个字,简洁得像他的风格:
“收到。”
路容盯着那两个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关掉手机,走到窗边,再次掀起窗帘一角。夜色已经完全降临,深港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铺开,像一片倒悬的星河。
而在那片星河的某个角落,暗流正在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