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容的呼吸变得轻微。
她不动声色地退回办公区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便携望远镜——这是沈薇之前给她的,说“做调查记者必备”。路容走到书架侧面,借着书架的遮挡,将望远镜对准楼下。
镜头里,男人的脸清晰起来。
大约三十多岁,普通长相,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。但他坐姿很端正,背挺得笔直,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并拢——那是经过训练的姿态。他面前的电脑屏幕是黑的,根本没开机。他在假装工作,但注意力完全在周围环境上。
路容放下望远镜,手心渗出细密的汗。
她回到电脑前,打开邮箱,在收件箱里翻找。正常的工作邮件,推广邮件,订阅的行业资讯……然后她看到了它。
一封没有主题的邮件,发件人是一串乱码,时间戳是下午三点十七分。
路容点开。
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,白色背景,黑色字体,字号很大:
“有些过去,最好让它永远过去。别再往前走了。”
没有落款。
路容盯着那行字,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。她移动鼠标,查看邮件头部信息——发件ip被层层跳板掩盖,最终出口在境外。邮件没有附件,没有追踪像素,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上的墨迹。
但威胁的意思,赤裸裸地摆在眼前。
“路容?”秦风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。
路容关掉邮件窗口,屏幕恢复到桌面壁纸——一张深港市的夜景,是她三年前拍的,那时候她刚进天启科技,对未来充满期待。壁纸上的灯火璀璨,但现在看起来,每一盏灯后面都可能藏着阴影。
“我收到一封邮件。”路容说,声音平稳,但手指在微微颤抖。她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,“匿名威胁。”
秦风脸色沉下来:“内容是什么?”
“让我别往前走了。”路容站起身,走到白板前,拿起黑色马克笔,在那些被划掉的客户名单旁边,写下几个关键词:ddos攻击、客户取消、匿名威胁、可疑人员。字迹有些潦草,但每一笔都用力,“这不是星耀的风格。”
“李剑已经进去了,他的旧部树倒猢狲散。”秦风走到她身边,看着白板上的字,“但星耀事件牵扯的不止李剑一个人。那些通过他进行非法数据交易的下游公司,那些靠黑产吃饭的中间人——你扳倒李剑,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。”
路容的指尖抵着白板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。
她想起在星耀最后那段时间,李剑电脑里那些加密的交易记录,那些与境外数据黑市往来的痕迹。当时她只来得及拷贝核心证据交给警方,但那些记录里涉及的利益网络,远比她想象的要庞大。
“他们在试探。”路容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对自己说,“ddos攻击是测试我们的技术防御能力,客户取消是测试我们的商业韧性,匿名威胁是测试我的心理承受力。如果我现在退缩,他们就知道我害怕了。如果我不退缩……”
“他们会升级手段。”秦风接上她的话。
两人沉默下来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。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,将房间里的影子拉得更长。路容看着白板上那些字,那些红色的划痕,黑色的笔迹,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。
她的手机又震动了。
这次是沈薇:“容容,我听到一些风声。有匿名人士在打听‘循数科技’的背景,特别关注你的经历。我让朋友帮忙留意了,你最近小心点。”
路容回复:“知道了,谢谢。”
她放下手机,走到窗边。楼下广场上,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正在收拾东西。他把笔记本电脑装进背包,拉上拉链,站起身,朝创新中心大楼看了一眼,然后转身离开,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