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下来,用手机屏幕的光照明,开始处理伤口。
手臂上的伤口比想象中深——铁丝划出了一道约五厘米长的口子,边缘不规则,皮肉外翻。血已经凝固了一部分,但还有新鲜的血液渗出来。伤口里嵌着一些细小的沙粒和铁锈。
路容用酒精棉球消毒。
酒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,剧烈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。她的手指颤抖,几乎握不住棉球。但她咬着牙,一点一点清理伤口。沙粒被挑出来,铁锈的痕迹擦不掉,已经渗进了皮肤。
清理完毕,她涂上消炎药膏,用纱布包扎。
整个过程她做得很慢,但很仔细。包扎完毕,她活动了一下手臂——疼痛还在,但至少血止住了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。
屏幕还亮着,显示着时间: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她在加密通讯软件里找到老吴的头像——一个黑色的猫影,那是老吴自己设计的加密标识。她点开对话框,输入信息。
手指在屏幕上敲击,每一个字都打得很稳。
“老吴,紧急。我需要你立刻检查我的所有设备。另外,我拿到了一个加密硬盘,需要安全读取的方案。现在。”
发送。
消息显示“已送达”,但老吴没有立刻回复。这个时间,他可能睡了,也可能还在线上——老吴的作息向来不规律。
路容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
疲惫像山一样压下来。她的眼皮沉重,几乎要合上。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,从背包里——不,背包丢了。她想起那个黑色的双肩包,里面有离线钱包、隔离手机、战术手电筒、防狼喷雾,还有沈薇给她的那些小工具。
全丢了。
在仓库里,她撞向货箱的时候,背包从肩上滑落。她当时没有时间去捡——也没有必要去捡。硬盘已经藏好,背包里的东西虽然重要,但比起硬盘,都是可以舍弃的代价。
只是代价有点大。
离线钱包里有她的加密货币资产——虽然大部分已经转给了“v”,但还有一些零散的余额。隔离手机是专门用于这次交易的,里面没有个人信息,但设备本身有序列号,如果被李剑的人拿到,可能会通过技术手段追踪到购买渠道。
还有沈薇给她的那些工具。
路容闭上眼睛。
沈薇。
她想起几个小时前,在码头区,她按下那个紧急求救按钮。沈薇现在应该已经赶到了旧港三号仓库,看到了她丢弃的背包,还有那些打斗的痕迹。沈薇会担心,会害怕,会一遍又一遍打她的电话。
路容拿起手机,点开另一个加密通讯软件。
果然,有十七条未读消息,全部来自沈薇。
“容容,你在哪?”
“我到了码头区,看到你的背包了。”
“地上有血,你受伤了?”
“回我消息!”
“求你了,回我一句。”
“我已经报警了,但警察说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。”
“容容,别吓我...”
最后一条消息是十分钟前发的:“我还在码头区找你。如果你看到消息,告诉我你还活着。”
路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。
她应该回消息,报平安。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——说她还活着,但受伤了?说她拿到了硬盘,但背包丢了?说她现在在一个安全屋,但不知道能安全多久?
最终,她输入了三个字:“我还好。”
发送。
几乎立刻,沈薇回复了:“你在哪?我去找你。”
“不能见面。”路容打字,“有人追查。我暂时安全。”
“你受伤了?地上的血——”
“皮外伤,处理过了。”
“硬盘呢?”
“拿到了,但暂时不能取回。仓库被盯上了。”
“李剑的人?”
“嗯。”
对话框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...”,持续了很长时间。最终,沈薇发来一段话:“容容,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涉险。但如果你需要帮助,任何帮助,告诉我。我永远站在你这边。”
路容看着那段话,眼眶发热。
她深吸一口气,回复:“我知道。谢谢你,薇薇。但现在,你什么都不要做。回家,睡觉。如果我需要你,我会联系你。”
“你保证?”
“我保证。”
对话结束。
路容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。房间里一片寂静,只有远处城中村传来的零星声响。她看着天花板——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,形状像地图上的某个岛屿。
她的思绪回到那个硬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