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出现一点微光。
路容精神一振,加快速度。
光点越来越大,逐渐变成一个圆形的出口。月光从出口照进来,在通道地面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。出口外面传来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海浪的轰鸣。
她爬到出口边缘,探头向外看。
外面是仓库后面的荒草地。
月光很亮,银白色的光辉洒在及膝高的杂草上,草叶上挂着露珠,反射着细碎的光。草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防波堤,堤岸那边是漆黑的海面。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青草的清香,夜风拂过脸颊,带着凉意。
路容深吸一口气,爬出通道。
她的衣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——深灰色运动服沾满了灰尘、铁锈、苔藓的绿色污迹,还有手臂伤口渗出的暗红色血迹。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,露出里面擦伤的皮肤。手掌也破了,火辣辣地疼。
但她顾不上这些。
她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仓库巨大的混凝土墙体在她身后耸立,像一座沉默的黑色山峦。维修通道的出口隐藏在墙根的一丛茂密杂草后面,从外面很难发现。正门方向传来叫骂声和脚步声,那三个人显然还在仓库里寻找。
路容转身就跑。
她冲进荒草地,杂草刮过小腿,发出唰唰的声响。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,冰凉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。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草地上扭曲变形。
她跑向预先勘察好的小路。
那条小路在荒草地东侧,沿着一条废弃的排水沟延伸。排水沟里没有水,只有干涸的淤泥和垃圾。小路很窄,只容一人通过,两旁长满了带刺的灌木。灌木的枝条勾住她的衣服,她用力扯开,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身后传来引擎的轰鸣。
汽车发动的声音。
路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回头瞥了一眼——仓库正门方向,两束车灯亮起,刺破黑暗。那是一辆黑色的suv,车型很大,正在调头。
他们开车追来了。
路容咬紧牙关,加快速度。
她的肺像要炸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小腿肌肉开始抽搐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手臂的伤口还在流血,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滴落,在月光下呈现暗红色。
但她不能停。
小路在前方拐弯,拐进一片更茂密的灌木丛。灌木丛后面是城中村的边缘——低矮的自建房挤在一起,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光。空气中开始出现油烟味、垃圾发酵的酸臭味、还有劣质香皂的气息。
路容冲进城中村的小巷。
巷子很窄,两侧是斑驳的砖墙,墙根堆着垃圾袋和废弃的家具。地面湿漉漉的,不知道是污水还是露水。一只野猫从垃圾桶旁窜过,发出尖锐的叫声。
她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。
抬头,二楼最右侧的窗户——窗帘紧闭,没有光亮。
安全屋。
路容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。汗水浸透了衣服,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手臂的伤口疼痛加剧,她能感觉到血液已经浸透了整只袖子。肺部火辣辣地疼,喉咙干得像要冒烟。
她休息了十秒钟。
然后掏出钥匙——一把普通的铜钥匙,插进锈迹斑斑的铁门锁孔。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。她推开门,闪身进去,反手锁上。
楼梯间里,声控灯应声亮起。
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狭窄的楼梯——水泥台阶已经磨损,边缘露出里面的石子。墙上贴满了小广告,层层叠叠,像某种皮肤病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,混合着楼下某户人家传来的炖肉香气。
路容走上二楼。
在房门前停下,侧耳倾听。
里面没有任何声音。
她插入钥匙,转动,门开了。
一股更浓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,钻进鼻腔,让她想打喷嚏。她忍住,闪身进去,反锁房门,靠在门板上。
黑暗。
绝对的黑暗。
窗帘拉得很严实,一丝光都透不进来。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还有血液在耳膜里流动的嗡嗡声。
路容在黑暗中站了半分钟。
让眼睛适应黑暗,也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。肾上腺素开始退去,虚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她的腿发软,几乎站不住。手臂的伤口疼痛变得清晰而尖锐,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伤处的抽痛。
她摸黑走到窗边。
掀起窗帘一角,看向外面的巷子。
空无一人。
只有那只野猫又回来了,在垃圾桶旁翻找着什么。远处传来电视的声音,还有小孩的哭闹。城中村的夜晚就是这样,嘈杂而真实,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。
路容放下窗帘。
她打开手机,屏幕的光照亮了房间——也照亮了她苍白汗湿的脸。
房间很小,不到十平米。一张单人床,床垫上铺着廉价的蓝色格子床单。一张旧书桌,桌面上落满灰尘。一把塑料椅子。墙角堆着几个纸箱,里面是她搬进来时放的一些杂物——换洗衣服、洗漱用品、还有那台经过老吴改造的笔记本电脑。
简陋,但隐蔽。
路容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小型急救包。这是沈薇坚持让她准备的,里面有一些基础药品和包扎用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