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容看着他,看着这个坐在暖黄色台灯光圈里的男人。他的侧脸线条紧绷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。那么正直,那么勇敢。那么容易被利用。
愧疚再次涌上来。
这次更强烈,更尖锐,像一把刀在胸腔里搅动。
但她还是把它压下去了。
“那我们……该怎么办?”她问,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颤抖——这次不是伪装的。
周哲沉默了几秒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,发出清脆的哒哒声。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安静下来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,像某种遥远的叹息。
“继续整理证据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坚定,“我需要把所有这些线索串联起来——可疑的传输记录,境外空壳公司,数据包与产品样本量的吻合,还有‘深蓝之影’的交易特征。我要做一份完整的分析报告,技术逻辑必须严密到无可辩驳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路容。
“若溪,你愿意继续帮我吗?这可能会很危险。如果被那些人发现我们在调查……”
“我愿意。”路容打断他,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已经在这里了。”
周哲看着她,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。
有感激,有担忧,还有一种路容不敢深究的温柔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我们继续。”
接下来的四天,两人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周哲的公寓工作。
路容以“学习数据分析”为名,每天下班后和周哲一起离开公司。他们会先去附近的快餐店随便吃点东西,然后回到公寓,关上门,拉上窗帘,在书房里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。
工作进展很快。
在路容的“无意”引导下,周哲的追踪方向越来越明确。他成功破解了部分数据包的加密层,提取出了几个关键字段——这些字段的格式和星耀集团内部数据库的标识符完全一致。他还追踪到了那些境外ip的真实跳板服务器,发现其中几个服务器曾经出现在“暗网枢纽”的交易记录中。
证据链逐渐成形。
周哲开始撰写分析报告。
第四个晚上的十一点,书房里。
报告已经写到了最后一章。
周哲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复杂的图表——时间轴、数据流、ip关联、特征匹配,所有的线索像蜘蛛网一样连接在一起,最终指向一个清晰的结论:星耀集团内部存在系统性的数据非法外流,操作者手法专业,与黑市数据贩子“深蓝之影”有高度关联,涉及公司核心数据资产,预估造成的商业损失超过八位数。
路容坐在旁边,看着屏幕上的报告。
她的心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
这份报告比她预期的更完整,更致命。周哲的技术能力超出了她的预估——他不仅整理了所有证据,还做了详细的技术分析,建立了完整的逻辑链。这份报告一旦提交,李剑绝对无法抵赖。
但她也知道,这份报告一旦提交,周哲就彻底暴露了。
他会成为李剑的眼中钉。
他会面临无法想象的危险。
“还差最后一部分。”周哲说,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连续熬夜的疲惫,“风险评估和后续建议。我在想……我们应该建议公司立即启动内部调查,封存所有相关服务器,同时报警处理。”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。
“但问题是……该把这份报告交给谁?”
路容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周哲的侧脸。台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,勾勒出眼下的阴影——那是连续熬夜留下的痕迹。他的衬衫领口有些皱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书桌上散落着空了的咖啡胶囊,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***气味。
“周哲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……后悔吗?”路容问,声音很轻,“后悔卷入这件事。”
周哲转过头看着她。
他的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光,看不清眼睛里的情绪。
“不后悔。”他说,声音很坚定,“如果这是真的,就必须有人站出来。数据安全不是小事,这关系到公司的未来,也关系到……很多人的信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柔和。
“而且,我不想看到你被冤枉。如果那些人真的在搞非法交易,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除掉所有知情者。你已经被盯上了,若溪。我不能让他们得逞。”
路容感觉到喉咙发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