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能帮忙吗?”她问,声音很轻,“我……我想学习。我想知道该怎么分析这些数据。”
周哲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是一个很温暖的笑容,眼睛里闪烁着欣慰的光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他说,“其实我正需要帮手。这些数据量太大了,我一个人处理可能需要好几周。如果你愿意帮忙整理基础资料,进度会快很多。”
路容点头,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。
“谢谢你,周哲。”
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周哲说,他的声音变得柔和,“谢谢你愿意相信我,愿意站出来。”
路容低下头,假装在整理自己的电脑。
她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接下来的两个小时,两人陷入了紧张的工作。
周哲负责技术难度较高的部分——他尝试对捕获的数据包进行解密分析,虽然大部分内容都被高级加密算法保护,但他还是从一些协议头信息中提取出了关键特征。路容则负责整理和归类——她把周哲之前备份的所有日志文件按照时间顺序排列,标注出每一次可疑传输的关键参数,制作成清晰的表格。
书房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。
偶尔会有周哲低声解释技术细节的声音,或者路容提出问题的轻柔询问。台灯的光在书桌上形成一个温暖的光圈,把两人笼罩在其中。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,霓虹灯光依旧闪烁,但车流声变得稀疏。
路容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移动。
她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,里面存放着她从“破晓”联盟报告和“鼹鼠”信息中提取的关键参数。这些参数经过了她的精心处理——抹去了来源痕迹,调整了格式,看起来就像是从公开数据中分析得出的结论。
“周哲,”她轻声开口,“我刚刚在整理这些境外ip的时候,发现了一个规律。”
周哲转过头。
“什么规律?”
路容把电脑屏幕转向他。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表格,列出了九个境外ip的注册信息、活跃时间、以及接收数据包的特征。
“你看,”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“这九个ip虽然注册地不同,但它们的活跃时间有很强的相关性。每次星耀集团发布新的数据产品后一周内,这些ip中至少有一个会接收到大量数据包。而且接收时间都在产品发布的第三天或第四天。”
周哲凑近屏幕,眼镜几乎贴到显示屏上。
他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等等……你是对的。”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快速滑动,调出星耀集团过去半年的产品发布记录,“三月十五日发布‘城市交通流量预测模型v3.0’,三月十九日凌晨,ip203.0.113.45接收到三个数据包,每个包大小正好是模型样本量的三分之一。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。
路容继续引导。
“还有这个,”她打开另一个文件,里面是她整理的数据包特征分析,“我对比了这些数据包的协议头信息,发现它们都使用了同一种非标准的加密协议。这种协议的特征是——在tcp握手阶段会发送一个特殊的32位标识符,标识符的前八位总是0xde,0xad,0xbe,0xef。”
周哲猛地抬起头。
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。
“这是‘暗网枢纽’上高级数据交易常用的标识符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像耳语,“我在一些安全论坛上看到过分析报告。这种标识符是‘深蓝之影’——那个黑市上最有名的数据贩子——常用的签名。”
空气突然变得沉重。
路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,血液冲上耳膜,形成低沉的轰鸣。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味——像金属,像电流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臭氧。
“深蓝之影?”她重复道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恐惧。
周哲深吸一口气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浏览器窗口。
屏幕跳转到一个暗网论坛的存档页面。
页面上显示着一篇技术分析文章,标题是《深蓝之影交易特征深度剖析》。文章里详细描述了“深蓝之影”的操作模式——他只在“暗网枢纽”最隐秘的子论坛活动,交易时使用特定的加密协议,每次交易完成后会留下一个数字签名,签名的特征就是那个0xdeadbeef的标识符。
“这篇文章是三个月前发布的,”周哲说,他的声音很严肃,“作者是一个匿名的白帽黑客。他说自己追踪‘深蓝之影’已经一年多了,但始终无法确定对方的真实身份。只知道‘深蓝之影’专门贩卖大型企业的核心数据,要价极高,客户都是境外的情报机构或商业竞争对手。”
路容感觉到后背渗出冷汗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矿泉水瓶,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
“所以……我们公司里,有人是‘深蓝之影’?”
“或者至少是‘深蓝之影’的供应商。”周哲说,他关掉了暗网页面,重新调出日志文件,“如果这些数据传输真的指向‘深蓝之影’,那问题就严重了。这不再是简单的内部违规,而是有组织的商业间谍活动,涉及国家安全。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不是恐惧的颤抖,而是愤怒的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