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但墨里闪烁着光。
王雨松开白板笔,笔身落在桌面的声音清脆。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、愤怒和决绝的气味——那是熬夜的咖啡香、打印机油墨味,还有人体在压力下分泌的肾上腺素带来的微酸气息。
“张伟。”王雨开口。
“在。”张伟从电脑前抬起头,眼睛布满血丝,但眼神锐利。
“声明稿和证据材料,凌晨六点准时发布。微博、微信公众号同步,所有合作媒体渠道同时推送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李悦。”王雨转向她。
李悦站在窗边,侧脸被城市的灯火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她转过身,眼神平静:“我已经联系了三位律师,诉讼材料今晚就能准备好。刘主任那边,周哥安排的人已经拿到了他历年所有的表彰文件和患者感谢信,扫描件正在传过来。”
王雨点点头。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,桌面上摊开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财经媒体专访提纲。纸张边缘被手指反复摩挲,已经有些发毛。
“明天上午十点,财经周刊的专访。”他拿起提纲,“张伟,水军操作痕迹的分析报告,最晚几点能出来?”
“凌晨四点。”张伟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如雨,“已经追踪到十七个核心账号,ip地址集中在三个机房,操作时间高度同步。其中八个账号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发布了二十七篇针对我们的文章,内容模板化程度超过百分之八十。”
“截图,录屏,流量数据,全部打包。”王雨说,“做成可视化报告,让外行也能一眼看懂这是有组织的攻击。”
“已经在做。”
王雨深吸一口气。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、鼠标点击声,还有远处街道上传来的夜班公交车的引擎轰鸣。他走到饮水机前,接了一杯冷水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暂时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涩。
凌晨三点四十七分。
李悦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,放在王雨手边。牛奶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,在空调冷风中迅速消散。
“喝点。”她说。
王雨接过杯子,掌心感受到陶瓷的温热。他喝了一口,牛奶的甜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。
“你父母那边……”他开口。
“陈刚刚发来消息,说那几个人还在附近转悠,但没敢靠近。”李悦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“他安排了两个人轮班,二十四小时盯着。我妈打电话来说,让我别担心,他们没事。”
王雨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,但指尖有细微的颤抖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别说这个。”李悦摇头,“我们是一起的。”
窗外,城市的灯火开始稀疏。一些写字楼的灯光熄灭,另一些亮起——那是保洁员开始工作的信号。街道清扫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像这个城市规律的呼吸。
凌晨五点五十分。
张伟从座位上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脊椎发出咔哒的轻响。
“全部搞定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,“声明稿、证据包、可视化报告,已经上传到所有预定发布平台。六点整,准时推送。”
王雨走到张伟的电脑前。屏幕上显示着即将发布的微博界面——标题是《严正声明:关于近期针对我司及创始人家庭不实传闻的澄清与法律行动》。
正文下方,附上了九张长图。
第一张是王雨母亲手术的部分合规文件,患者姓名、身份证号等隐私信息已经打码,但医院公章、主治医师签名、手术日期清晰可见。
第二张是刘主任从业二十三年来的表彰记录:市卫生系统先进工作者、优秀**员、三甲医院年度十佳医生……一张张证书的照片排列整齐。
第三张到第九张,是张伟团队通宵赶制的分析报告。彩图表显示着那些造谣自媒体账号的ip分布、发文时间规律、内容重复度,以及最关键的资金流向示意图——几个箭头最终指向一个名为“悦天文化传媒”的公司。
“悦天文化。”王雨盯着那个名字,“查清楚法人是谁了吗?”
“赵天悦。”张伟调出另一份文件,“赵天豪的远房表亲,三年前注册的公司,注册资本五十万,但过去一年流水超过八百万。主要业务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从公开信息看,是‘新媒体内容营销’。”
王雨冷笑一声。
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整。
张伟点击了发布按钮。
几乎同时,办公室里的几台电脑同时响起消息提示音——微博推送、微信公众号更新、合作媒体的转载通知,像一场突然爆发的电子交响乐。
王雨打开自己的手机。微博客户端里,“雨悦科技”的声明在发布后三分钟,转发量已经突破一千。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