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雨把u盘放进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，用钥匙锁好。金属锁芯转动的声音很清脆，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。他转过身，看向李悦。李悦还站在窗边，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，显得有些单薄。窗外的雨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，但天空依然阴沉，看不到星星。远处街道上，最后一班夜班公交驶过，车灯的光柱切开雨幕，短暂地照亮一片区域，然后又迅速被黑暗吞没。王雨走到李悦身边，两人都没有说话，只是并肩站着，看着这座被雨水浸泡的城市。办公室里的灯光映在玻璃窗上，反射出两人的倒影，模糊而重叠。雨滴敲打着玻璃，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声响，像某种倒计时，滴答，滴答，滴答。

“现在听吗？”李悦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
王雨看了看墙上的钟——十点二十三分。

“现在听。”他说。

他们回到办公桌前。王雨从抽屉里重新取出u盘，插进电脑的usb接口。电脑发出“叮”的一声提示音，屏幕上弹出移动存储设备的图标。王雨点开文件夹，里面是七个音频文件，按照时间顺序编号，从“录音1”到“录音7”。每个文件的大小都在几十兆左右，时长显示从十五分钟到四十分钟不等。

王雨戴上耳机，把另一副递给李悦。

“一起听。”他说。

李悦接过耳机，戴上。耳机的海绵罩压在耳朵上，隔绝了大部分外界声音，只剩下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。王雨点击了第一个文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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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录音1：2013年4月12日，下午3点17分，某咖啡馆包间**

背景音里有咖啡机研磨豆子的声音，还有隐约的爵士乐。杯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了两次，然后是椅子被拖动的声音。

赵天豪的声音先响起来，带着那种特有的、略带沙哑的腔调：“陈默啊，坐。别紧张，就是随便聊聊。”

陈默的声音很轻，有些颤抖：“赵总……您找我什么事？”

“听说你在王雨那儿干得不错？”赵天豪的声音里带着笑意，但那种笑意没有温度，“‘悦行’项目，你是核心技术人员吧？”

“我……我只是负责一部分代码……”

“一部分？”赵天豪打断他，“我听说整个后台架构都是你搭的。年轻人，有本事。不过啊，跟着王雨那种人，能有什么前途？三和大神出身，靠捡漏倒卖起家，现在装模作样搞什么科技公司。他能给你什么？股份？分红？别做梦了。”

陈默没有说话。

赵天豪继续说：“我这儿有个机会。你把他那个‘悦行’的代码给我弄出来，完整的，包括数据库结构、接口文档、所有模块的源代码。我给你这个数。”

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
陈默的声音更轻了：“五……五万？”

赵天豪笑了：“五十万。现金。事成之后，我再给你安排个工作，月薪两万起，做我的技术顾问。怎么样？”

“赵总，这……这是违法的……”

“违法？”赵天豪的笑声很冷，像冰块碰撞，“商业竞争，哪有什么违法不违法？只有成王败寇。你不做，有的是人做。但到时候，钱可就没你的份了。而且……”他的声音压低了些，“我听说你老家那边，你母亲身体不太好？住院费还欠着吧？”

陈默的呼吸声变得急促。

“五十万现金，够你母亲做三次手术了。”赵天豪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，“考虑考虑。我给你三天时间。”

录音到这里结束。

王雨按下暂停。
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变得格外清晰，像某种低沉的喘息。李悦摘下耳机，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王雨看到她的眼眶红了，但眼泪没有掉下来。

“畜生。”李悦说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
王雨没有说话。他点击了第二个文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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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录音2：2013年4月20日，晚上8点43分，某ktv包间**

背景音很嘈杂，有唱歌的声音，有骰子在骰盅里摇晃的哗啦声，还有女人的笑声。赵天豪的声音在一片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代码拿到了？”

陈默的声音很小，几乎被背景音淹没：“拿到了……一部分。后台核心模块的。”

“一部分？”赵天豪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我要的是全部。”

“王雨……他把代码分成了几个部分，不同的人负责不同的模块。我只有权限访问我负责的那部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