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赵天豪要的就是我们内部猜疑。”王雨说,“如果我们现在告诉张伟,他可能会觉得我们在怀疑他。就算他相信自己是清白的,心里也会有疙瘩。信任一旦出现裂痕,就很难修复。”
李悦沉默了。
窗外的阳光移动,照在她半边脸上。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长的影子,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
“那……我们就这样装作不知道?”她问。
“不。”王雨说,“我们要将计就计。”
他推开饭盒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一支笔。笔尖在纸上滑动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“你找个机会,装作无意中跟张伟提一下,就说公司账目有些小问题,需要全面核查。”王雨一边写一边说,“语气要自然,就像例行公事一样。然后观察他的反应。”
“如果他真的不知情,他会是什么反应?”李悦问。
“他会紧张,会追问是什么问题,会主动要求配合核查。”王雨说,“但如果他知情,或者心里有鬼,他的反应会不一样——可能会回避,可能会找借口,可能会表现出过度的防御。”
李悦点点头。
“另外,”王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,“从今天开始,所有超过五千元的支出,必须经过我二次审批。所有合同原件,必须由我亲自核对后再盖章。财务系统的权限要重新设置,增加操作日志记录,任何人修改任何数据都会留下痕迹。”
他写得很详细,字迹工整但有力,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。
“还有,”王雨抬起头,看着李悦,“你私下联系一下周明远,问他有没有可靠的财务审计公司推荐。我们要做一次全面的内部审计,但要以‘规范管理’的名义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李悦接过那张纸。
纸张还有些温热,上面的字迹墨迹未干,在阳光下泛着微光。她仔细看了一遍,然后折叠起来,放进钱包的夹层里。拉链拉上的声音很轻。
“王雨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相信张伟吗?”她问,眼睛直视着他。
王雨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看向办公室另一头。张伟正戴着耳机,身体随着音乐微微晃动,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出现,像某种神秘的咒语。阳光照在他后颈上,那里有一小块晒伤的痕迹,是前几天去试点现场调试设备时留下的。
“我相信三和的那个张伟。”王雨缓缓说,“相信那个愿意把最后半包泡面分给我,相信那个在暴雨里帮我推车,相信那个说‘老大,我跟你干’的张伟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但人是会变的。”王雨的声音很低,“环境会变,诱惑会变,压力会变。我不能用过去的信任,来赌现在的忠诚。”
李悦的眼神黯淡了一下。
“所以……你还是在怀疑他。”她说。
“我不是怀疑他。”王雨纠正道,“我是在怀疑赵天豪的手段。而张伟,是赵天豪选中的突破口。我要做的,不是判断张伟忠不忠诚,而是保护好他,也保护好我们所有人,不让赵天豪的阴谋得逞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,钉进空气里。
李悦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说,“我会按你说的做。”
她站起身,收拾好饭盒。塑料饭盒叠在一起,发出“哐当”的声响。她走到垃圾桶边,把饭盒扔进去。垃圾桶是金属的,饭盒落进去时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。
然后她走回自己的工位,打开电脑。
屏幕亮起,蓝光照在她脸上。
王雨也重新看向自己的电脑。屏幕上还开着那些财务记录,那些伪造的合同,那些流向皮包公司的资金流水。数字在眼前跳动,像某种无声的嘲讽。
他移动鼠标,点开加密文件夹。
里面是他昨晚整理的,关于赵天豪走私线索的所有资料。照片、地址、时间记录、车辆特征。还有他匿名举报后,海关系统的回复截图。
反击已经开始了。
但战争,从来不止一个战场。
窗外,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,歪着头朝里面看。它的羽毛是灰褐色的,喙是黄色的,眼睛又黑又亮。它停留了几秒钟,然后扑棱翅膀飞走了,消失在楼宇之间。
办公室里,键盘声、鼠标点击声、空调的“嗡嗡”声,交织成一片。
王雨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像深潭,表面无波,底下暗流汹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