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手擦了擦眼睛,动作很快,像是怕被人看见。
“钱你拿回去。”她说,把信封推回王雨面前,“我不记得你借过钱,就算借过,我也不要了。你留着好好做生意吧。”
服务员端着两盘盖饭走过来,放在桌上。热气腾腾的饭菜散发着香味,青椒的辛辣和肉丝的油香混在一起。
但两个人都没动筷子。
“李悦……”王雨还想说什么。
“王雨。”李悦打断他,站起身,“如果你真的变了,就用行动证明。开好你的店,过好你的日子。别再来找我了。”
她拿起饭盒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,她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王雨一眼。
那眼神很复杂——有悲伤,有失望,但似乎还有一丝……希望?
然后她推门出去了。
门上的铃铛再次响起,清脆,短暂。
王雨坐在原地,看着李悦的背影穿过马路,走进电子厂侧门,消失在人群中。
他低头看着桌上的信封。
牛皮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黄色。他伸出手,拿起信封。纸张很厚,边缘有些粗糙。他能感觉到里面那二十张纸币的硬度,还有它们代表的重量——两千块钱,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多,但对李悦来说,可能是两个月的工资。
但她没要。
她说,用行动证明。
王雨把信封放回口袋,然后拿起筷子,开始吃饭。
青椒肉丝盖饭的味道很普通,油有点大,肉丝炒得有点老。但他一口一口地吃着,吃得很慢,很认真。米饭的热气熏着他的脸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他吃完最后一口饭,放下筷子。
桌上的冰水已经变成常温,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,在桌布上留下湿痕。
王雨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桌上,起身离开。
走出餐馆,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街道上车流不息,喇叭声、发动机声、人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。电子厂侧门又恢复了平静,只有零星几个迟到的工人匆匆跑进去。
王雨站在路边,看着厂区那栋灰色的厂房。
前世,李悦在这里工作了六年。六年里,她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,每周休息一天,每个月拿着两千多块钱的工资。六年里,她从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年轻女孩,变成一个疲惫而麻木的女工。
这一世,他不能让她再这样。
王雨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传来清晰的痛感。
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响了。
诺基亚1100那单调的铃声,在嘈杂的街道上几乎被淹没。王雨掏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。
他按下接听键。
“喂?”
“喂,王雨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声,嗓门很大,背景音很吵,像是在工地或者市场,“我张伟啊!听说你小子不在三和混了?在哪发财呢,带兄弟一个啊!”
王雨愣住了。
张伟。
前世那个在他最落魄时依然不离不弃的兄弟,那个陪他睡过桥洞、分过一碗泡面、一起被追债的人。那个在他母亲病重时,偷偷把自己攒的五千块钱手术费塞给他的人。
“张伟……”王雨开口,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咋了?听你这声音,混得不咋地啊?”张伟在电话那头笑,“别装了,我都听说了,你在华强北搞了个店?可以啊你小子,猥琐发育啊!”
王雨深吸一口气,平复情绪。
“你在哪?”他问。
“我在龙华啊,还能在哪?”张伟说,“刚干完一个日结,累死了。妈的,搬了一上午瓷砖,腰都快断了。你小子现在混好了,可不能忘了兄弟啊!”
王雨看着马路对面电子厂的灰色厂房,又看了看手里这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。
“张伟。”他说,“你来华强北找我吧。我这儿……确实需要人手。”
“真的?”张伟的声音一下子兴奋起来,“行啊!我明天就过去!地址发我!”
“我短信发你。”王雨说,“对了,你过来的时候,帮我留意一下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留意一下有没有懂电脑、会编程的人。特别是那种……混得不太好,但有真本事的。”
“编程?”张伟愣了一下,“那玩意儿干啥用?能赚钱吗?”
“能。”王雨说,“而且能赚大钱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行!”张伟说,“我信你!明天见!”
电话挂断了。
王雨收起手机,最后看了一眼电子厂,然后转身朝公交站台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