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推门进来。
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李悦的目光在餐馆里扫了一圈,落在王雨身上时,停顿了一下。
王雨站起身。
“李悦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。
李悦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她把饭盒放在桌上,发出轻微的碰撞声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王雨。
那双眼睛——王雨记得这双眼睛。前世最后一次见面时,这双眼睛里盛满了泪水,然后是彻底的失望,最后是空洞的麻木。而现在,它们依然清澈,但多了戒备和疏离。
“你……”李悦开口,又停住。她的视线在王雨身上停留了几秒——干净的衬衫,整齐的头发,还有那双不再躲闪的眼睛。“你变了。”
“人总要变的。”王雨说。
服务员走过来,递上菜单。李悦接过,翻了两页,点了份青椒肉丝盖饭。王雨点了同样的。
“你刚才说,你在华强北开了店?”李悦问,语气平淡,像是在问一个不太熟的同事。
“嗯,一个小维修店,刚租下来。”王雨说,“主要修手机、电脑这些。”
“哦。”李悦应了一声,低头摆弄饭盒的盖子,“怎么突然想开店了?之前你不是说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王雨知道她想说什么。
前世这个时候,他还是个浑浑噩噩的“三和大神”,每天想着怎么混日结工,怎么用最少的钱熬过一天。李悦劝过他无数次,找份正经工作,学门手艺,哪怕去工厂流水线也好。但他总是敷衍,总是说“明天再说”。
“之前是我不对。”王雨说,“浑浑噩噩的,浪费了太多时间。现在想通了,得做点正经事。”
李悦抬起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惊讶,有怀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期待?
“你家里……还好吗?”王雨试探着问。
李悦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“就那样。”她说,声音低了些,“我爸的腰还是老样子,干不了重活。我妈在老家照顾他,顺便种点菜。我弟今年高三,成绩还行,就是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王雨知道。
就是缺钱。
前世李悦就是因为家里负担太重,才不得不留在电子厂打工,哪怕工资微薄,加班严重。她每个月寄回家大半工资,自己只留几百块钱生活费。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她不得不离开王雨——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分担压力的人,而不是一个需要她照顾的累赘。
“你……”王雨喉咙发紧,“你需要钱吗?”
李悦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。
“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王雨的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的边缘有些锋利,硌着他的手指。“我之前……借过你钱,记得吗?两千块。”
李悦愣住了。
她的表情从警惕变成困惑,然后是回忆。她皱着眉头,努力思索。
王雨知道她在想什么——前世他确实没跟李悦借过钱。相反,是李悦经常接济他,二十、五十地给,说是“借”,但从来没要他还过。那些钱,李悦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了。
但王雨记得。
他记得每一笔。
“可能……可能你忘了。”王雨说,把信封从口袋里拿出来,放在桌上,推到李悦面前。“但我一直记得。现在我有能力了,得还你。”
信封躺在红白格子的塑料桌布上,很显眼。
李悦盯着信封,看了很久。
她的手指动了动,似乎想碰,又缩了回去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王雨的眼睛。
“王雨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王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
“我就是还钱……”
“我们分手了。”李悦打断他,语气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王雨心里,“三个月前就分了。你说你配不上我,让我找个好人家。我哭了三天,然后想通了,你说得对。”
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。
“所以你现在突然出现,突然变了个人,突然要还一笔我根本不记得的债。”李悦的眼睛里泛起水光,但她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,“王雨,你到底想干什么?是想让我后悔?还是觉得我现在过得不好,可怜我?”
“不是!”王雨脱口而出,“李悦,我不是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?”李悦问,声音开始颤抖,“你告诉我,是什么?”
王雨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他能说什么?说我是重生回来的,前世我辜负了你,害你受苦,这辈子我想补偿你?说我知道你爸下个月会摔伤,需要手术费,你为了筹钱差点去借高利贷?说我知道你弟明年考上大学却交不起学费,你偷偷哭了一整夜?
他不能说。
他只能看着李悦,看着那双盛满泪水却强忍着不流的眼睛,看着那张因为疲惫和压力而略显憔悴的脸。
“我只是……”王雨的声音沙哑,“只是想谢谢你。谢谢你以前照顾我,谢谢你……没有彻底放弃我。”
李悦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一滴,两滴,落在塑料桌布上,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