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也纳,安全屋,上午十点。
行动计划会议刚刚结束。初步方案是:由林晚和陈烬扮作有意在“阿尔卑斯守护者银行”开设匿名账户、进行资产转移的亚洲富商夫妇,陆沉舟则以“助理兼财务顾问”的身份随行,负责应对可能的专业询问,并暗中观察银行内部人员是否存在“隐门”特有的行为模式或识别暗号。刘、王两位检察官及另一名安保人员在外部接应,阿九提供实时通讯和技术支援,周墨继续从情报和古老规则角度提供背景分析。
会议结束后,陈烬和两位检察官立刻分头准备所需证件、服装、以及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预案。陆沉舟被带回房间,继续“温习”谢明远可能留下的、与银行和“m.”相关的所有记忆碎片。
林晚独自留在书房,看似在审阅陈烬刚刚送来的、关于“守护者”银行公开及非公开信息的汇总文件,但她的目光却不时飘向书桌抽屉深处的一个小盒子——那是临行前,苏瑾交给她的。苏瑾说,这是在最后一次彻底搜查林晚父母故居、特别是她父亲那间尘封的书房密室时,在一个极其隐蔽的、与墙体融为一体的保险柜暗格里发现的。暗格需要特殊的、与林晚母亲遗留的某本乐谱页数对应的密码才能开启,里面只有两样东西:一枚没有任何标识的旧式金属钥匙,以及一个巴掌大小、老式卡带录音机模样的黑色设备,旁边还有一卷微型磁带。
苏瑾尝试过读取磁带,但设备是特制的,需要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激活,且只有三次试错机会,强行破解会触发自毁。她不敢冒险,只能将两样东西原封不动地带给林晚。那个金属钥匙,与之前找到的、指向银行的金色鸢尾花钥匙形状不同,更小,更古朴,上面似乎有细微的、难以辨认的刻痕。而那台录音设备,就像一个沉默的、来自过去时空的黑色匣子,藏着父亲最后时刻,可能想说而来不及说出口的话。
林晚一直不敢轻易打开它。她害怕听到的内容,会彻底摧毁心中对父亲最后一点温情的念想,会坐实那些关于“清道夫”的最坏猜测。但眼下,距离正式接触“守护者”银行只有不到二十四小时,任何一点额外的信息,都可能至关重要,甚至决定成败。
她需要知道,父亲到底留下了什么。是罪证,是忏悔,是指引,还是别的什么?
深吸一口气,林晚拉开抽屉,拿出了那个黑色的小盒。打开盒盖,那台老旧的录音设备和微型磁带安静地躺在里面,旁边是那把冰冷的金属小钥匙。她先拿起钥匙,对着灯光仔细端详。钥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、不规则的划痕,不像是装饰,倒像是某种……磨损?或者,是故意留下的、需要特定角度和光线才能看清的印记?
她尝试变换角度,终于在某个特定的斜射光线下,看到了极其模糊的、仿佛用手指反复摩挲留下的、浅浅的凹痕,隐约组成一个字母“m”,以及一个更模糊的、像是罗马数字“iii”的图案。
m.iii?
是“m”系列权限的第三级?还是指向某个特定的保管箱编号?或者是“寂静仲裁者”(thesilentarbiter)的某种标识?
暂时无法确定。她小心地将钥匙收好,然后拿起了那台老式录音设备。设备入手沉重,金属外壳冰凉,侧面有一个很小的、需要特殊工具才能打开的电池仓,以及一个同样微小的、标注着“激活/播放”的红色按钮。按钮旁边,有三个几乎看不见的、用极细的针尖刻出的小字:“老地方”。
老地方……父亲在昏迷前留给母亲的最后线索里,就提到了“钥匙”和“老地方”。这把钥匙,这台录音机,就是“老地方”藏着的、他最后的留言吗?
林晚的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,微微颤抖。按下它,就意味着直面父亲可能最不堪的内心,直面林家可能最黑暗的秘密。但已经到了这一步,她别无选择。
她看向窗外,维也纳的天空清澈高远。然后,她闭上眼睛,拇指用力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设备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、仿佛齿轮转动的机械声。紧接着,一阵低沉的、稳定的嗡鸣声响起,持续了大约五秒,然后停止。接着,是短暂的空白噪音,仿佛磁带在缓缓转动。
然后,一个熟悉而又无比遥远、疲惫沙哑到几乎难以辨认的男声,从设备那小小的、却异常清晰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,带着电流的微弱杂音,直直地撞进林晚的耳膜,也撞进她猝不及防的心脏。
“……清如,如果你,或者晚晚,最终找到了这里,听到了这段录音……那说明,我可能已经……不在了。或者,更糟。”
父亲的声音!真的是他!尽管沙哑、疲惫、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挣扎,但那确实是父亲林国栋的声音!比林晚记忆中任何时期都要苍老、都要绝望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