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二类,认知与行为偏差型。这是范围最广、也最模糊的一类。包括但不限于:有强烈反社会倾向、无法适应主流社会规范、经常提出‘非理性’质疑或反抗、具有高度创造性但难以控制、情绪波动剧烈、决策模式‘非理性’(即不符合他通过‘天眼’模型预测的最优解)的个体。他特别警惕那些有独立思考能力、不易被舆论和信息操控、且具有一定影响力的人,如部分学者、记者、社会活动家、乃至某些不听话的企业家或官员。他认为这些人就像程序里的‘bug’,会干扰系统运行的顺畅。我父亲林国栋后期,可能就被归入了这一类,因为他开始‘质疑’和‘试图脱离控制’。”
“第三类,社会关系与资源错配型。这类侧重于个体在群体中的作用。比如,某些在关键岗位但‘效率低下’或‘不够忠诚’的人员;掌握特定技能或知识,但不愿为‘系统’(实为‘隐门’或其理念)服务,甚至可能构成威胁的专家;某些因出身、际遇或自身选择,聚集了大量社会资源(财富、人脉、影响力),但利用这些资源进行‘非生产性’或‘对抗性’活动的家族或个人。谢明远认为,这些人的存在,导致了社会资源的‘错配’和‘浪费’。我推测,陆家当年的覆灭,以及谢明远后来对林氏集团的蚕食,除了复仇和实验目的,也暗含着对‘错配资源’的‘回收’和‘再分配’逻辑。”
“第四类,思想与意识形态‘污染’型。这是谢明远最为警惕,也最热衷‘处理’的一类。包括传播他认为‘错误’、‘有害’、或不利于‘稳定’和‘优化’的思想的学者、作家、艺术家、宗教人士、政治异见者等。他认为,思想是比刀剑更危险的武器,某些‘错误’的思想一旦扩散,会像病毒一样污染整个‘宿主’(社会),导致系统性的‘不稳定’和‘效率下降’。‘天眼’和‘织梦’技术的一个重要应用方向,就是监测、引导、乃至‘修正’这类‘思想污染’。他认为,未来理想状态下,应该直接从源头上‘清除’或‘无害化改造’这些‘污染源’。”
陆沉舟停顿了一下,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后怕和荒谬的表情:“他甚至……将‘过度强烈的情感依赖’、‘非理性的利他主义’、‘对绝对公平的偏执追求’等,在某些情境下也视为潜在的‘不稳定因素’,认为这些情感和信念会干扰个体做出‘理性’(符合系统利益)的决策。他认为,一个完美的‘棋子’或‘零件’,应该情感淡漠、绝对忠诚、高效执行指令。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这不仅仅是犯罪,这是一种系统性的、基于扭曲“科学”和“社会学”外衣的、针对特定人群的、意识形态化的“清除”构想。它冷酷、高效,且自诩“正义”和“进步”。
“识别手段呢?”陈烬的声音打破了沉寂,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他们怎么找到这些人?就靠‘天眼’的数据分析?”
“主要是‘天眼’。”陆沉舟点头,“通过整合互联网行为数据、消费记录、通讯监控、社交媒体言论、医疗档案(非法获取)、甚至部分学校和工作单位的评估报告,‘天眼’可以构建出极其详细的个人‘心理-行为画像’。谢明远和他的团队一直在优化算法,试图从海量数据中,自动识别出具有上述‘不稳定因子’特征的人群,并对其进行‘风险评级’。**险的,会被重点‘观察’,甚至成为‘干预’或‘清除’的候选目标。”
他补充道:“此外,他们还通过渗透教育、医疗、司法、社会福利等系统,在常规的心理测评、职业评估、社会服务中,植入带有倾向性的问题和评估标准,暗中筛选目标。谢明远很早就开始布局,试图影响甚至控制某些心理学、社会学的研究方向和社会政策的制定,为其理论寻找‘学术依据’和‘合法性’外衣。”
“那么,‘处理’手段呢?”林晚追问,声音里是极力压制的颤抖,“你刚才说的‘引导性淘汰’和‘无害化处理’,具体指什么?是谋杀吗?”
陆沉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眼神中流露出深切的痛苦和恐惧:“不完全是直接的谋杀,至少不全是。谢明远认为,粗暴的物理清除效率低下,且容易留下痕迹,引发不必要的关注。他更推崇‘精细化’、‘自然化’、且难以追查的手段。”
“对于低风险的,或者暂时有‘观察价值’的目标,他们可能通过信息操控、舆论攻击、制造社会孤立、工作打压、诱使其陷入法律或财务困境等方式,进行‘软性清除’或‘边缘化’,使其自然‘失效’或‘消失’在社会视野之外。锦绣家园事故中对林国栋先生的舆论攻击,就带有这种性质。”
“对于中**险的,或者触及其核心利益的目标,手段会升级。包括但不限于:制造‘意外’事故(车祸、火灾、医疗事故等);诱发目标自身的精神或生理疾病(通过心理施压、药物、或特定环境刺激);利用目标的人际关系矛盾或自身弱点,引导其走向自我毁灭(如诱导赌博、吸毒、自杀);或者,通过复杂的商业、法律手段,使其身败名裂、倾家荡产,在绝望中‘自然消亡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