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也纳,安全屋,晨间会议延续。
会议桌中央的屏幕暗了下去,但刚才陆沉舟口中那几句关于“人性清除计划”的描述,却像烧红的烙铁,在每个人心里烫下了深深的、带着恐惧和愤怒的印记。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,咖啡的香气早已散去,只剩下一种冰冷的、混合着震惊与后怕的沉寂。
林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那枚冰凉的鸢尾花胸针,仿佛在从母亲的遗物中汲取对抗这滔天邪恶的勇气。她强迫自己从那个令人作呕的“清洗棋盘”的意象中抽离出来,将注意力集中在更具体、也更急迫的问题上。
“‘社会不稳定因子’……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冰冷,“这是他们自己定的标准?具体指哪些人?如何识别?所谓的‘引导性淘汰’或‘无害化处理’,又指的是什么手段?”
她看向陆沉舟,目光锐利如手术刀,不容许丝毫回避或含糊:“把你知道的,所有关于这个‘清除计划’的细节,都说出来。这不再是你和谢明远之间的秘密,这关系到无数可能被他们视为‘目标’的无辜者。”
陆沉舟的脸色更加苍白,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他知道,一旦开始详细描述这个计划,就意味着他将彻底揭开谢明远和“隐门”最黑暗、最核心的罪恶,也意味着他自己与那段被操控的过去,将进行更深层次、更痛苦的切割。但事已至此,他别无选择。
“具体的……标准、名单、详细手段,谢明远从未对我完全公开。我只是他手中的‘工具’,不是‘执棋人’,接触不到最核心的机密。”陆沉舟的声音艰涩,“但他有时在灌输理念、或评价某些人或事件时,会不自觉地透露出一些……他心目中的‘标准’和‘分类’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艰难地复述那些曾被他当做“真理”或“高深见解”灌输,如今看来却充满扭曲和恐怖的“知识”:
“在谢明远的逻辑里,‘社会不稳定因子’是一个涵盖很广的概念,不完全等同于传统犯罪学或精神病学定义。他认为,一个‘理想’的社会,应该是由‘高效率、高服从性、高可预测性、且能为系统创造净价值’的个体组成。任何偏离这个‘理想模型’,并可能对系统的‘稳定运行’和‘优化进程’构成阻碍、消耗、或不确定风险的个体或群体,都可以被归入‘不稳定因子’范畴。”
“他将这些‘因子’大致分为几类,虽然分类本身可能带有他个人的偏见和疯狂……”
陆沉舟努力回忆着,语速缓慢,仿佛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:
“第一类,基因与生理缺陷型。这是最‘基础’,也最‘无可争议’(在他看来)的一类。包括患有严重遗传疾病、先天残疾、智力低下(低于他设定的某个阈值),以及他认为带有‘不良遗传倾向’(如家族精神病史、暴力犯罪史、成瘾史等)的人群。他认为这些人的存在,不仅消耗社会资源,还可能将‘劣质基因’传递给下一代,阻碍人类整体‘进化’。东南亚那起污染事件,被他视为一次‘意外但高效的区域性低效基因库自然筛选’,就是因为受害者集中在贫困、健康基础较差的村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