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矛接过符,贴身收好。
他深吸一口气,往厂区走去。
越靠近主楼,温度越低。明明是九月的夜晚,却冷得像寒冬。张矛能看到自己的呼吸变成白雾,脚下的杂草上结了霜。
走到主楼门前,那股熟悉的阴寒气息扑面而来。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。
张矛伸出手,推开门。
门内是一个空旷的大厅,原来可能是车间或者仓库。大厅中央,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符阵,符阵的中心,盘腿坐着一个人。
张元化。
他赤裸着上身,皮肤不再是之前那种干枯的赤红色,而是正常的肉色,只是还有些苍白。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伤口,正往外渗着黑血。
符阵周围,摆着三具干尸——是那三个盗墓贼。他们的生机已经被抽干,只剩下皮包骨头。
张元化睁开眼睛。
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里像两盏灯,他看着张矛,嘴角慢慢咧开。
“师侄,你来了。”
张矛站在符阵边缘,手已经摸到怀里的符纸。
“我师父在哪儿?”
“你师父?”张元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肩膀,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,“他躲起来了。他知道我要来,所以躲起来了。”
“胡说。师父不会躲。”
张元化笑了,笑声沙哑刺耳:“你知道你师父这辈子最擅长什么吗?不是道法,是逃跑。当年他封印师祖,逃跑;我走火入魔,他逃跑;现在我要回来了,他又逃跑。”
他走出符阵,一步一步逼近张矛。
“但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他把清微派的掌门信物都留给了你,说明他已经准备好放弃了。”
张矛往后退了一步:“你想怎样?”
“我想让你带我去尘外居。”张元化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低头看着他,“解开那老东西的封印,让他出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张元化的表情忽然变了。那种阴冷的笑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愤怒,有悲哀,还有一丝……期待。
“因为那是我师父。”他说,“他被关在那里七十年,我要放他出来。”
“放他出来祸害人间?”
“祸害?”张元化冷笑,“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走火入魔吗?因为他当年为了救你师父,硬扛了三个邪道高手的围攻,被邪气入侵,才变成那样。你师父呢?不但不救他,反而把他封起来!”
张矛愣住了。
“不信?”张元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扔给张矛。
张矛接住,是一本发黄的册子,封面写着“清微密录”。翻开第一页,是师祖张若虚的笔记:
“民国三十六年冬,与三邪道战于青城山,重伤,邪气入体。元清元化合力护我,终得脱险。然邪气已入骨髓,恐难自清。若他日疯魔,必伤及无辜。元清泣血请封,吾许之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,笔迹不同,是师父的:
“师祖封印后第三年,元化叛出师门。吾负师祖,亦负师弟。此生之罪,难赎万一。”
张矛合上册子,手微微发抖。
张元化看着他:“现在你明白了?”
张矛抬起头:“所以你想怎样?放师祖出来,然后呢?”
“然后让他重见天日。”张元化眼中闪着光,“我会找到办法治好他。他当年能为了你师父拼命,我就能为了他拼命。”
“如果治不好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