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鬼的身形晃了晃,像是被什么击中了。
“我知道你冤。”张矛的声音低下来,“我也知道你苦。但拉垫背的解决不了问题。你在这儿耗着,等下一个替死鬼,就算等到了,你解脱了,他进来了。他再等下一个。生生世世,没完没了。”
“那我能怎么办?”水鬼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,“我回不去了。我找不到回家的路。”
张矛沉默了一会儿,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红绳,绳上拴着一枚古铜钱。他把铜钱摘下来,用符纸包好,扔进水里。
“拿着这个。三天后的子时,会有人来接你。他穿黑衣服,拿铁链,长得像欠他八百万似的。你别怕,跟他走,他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水鬼接住那枚铜钱,攥在手心。她抬起头,眼眶里有什么在闪:“你是……道士?”
“算是吧。”张矛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灰,“我师父教过几年,学得不咋样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张矛。矛盾的矛。”
水鬼没再说话,慢慢沉入水底。那团深色的水影,比刚才淡了些。
张矛又在桥上站了一会儿,看着对岸的写字楼一盏盏熄灭。凌晨一点二十三分,三十八楼那扇窗户终于黑了。几个小影子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大楼,像刚被放出来的囚犯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没几步,身后传来一阵寒意。他没回头,只是站住了。
“赵巡使今晚挺闲啊。”
一个穿着清末长衫的男人出现在他身后,脸色惨白,手里攥着一根黑漆漆的铁链。赵无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“张矛,你又多事。”
“救个人,叫多事?”
“那女鬼在此地候补一年零三个月,按阴律,她拉替身是她的事,你拦不拦是你的事。但你——”赵无眠举起铁链,指着张矛的鼻子,“你给她引路的铜钱,是哪儿来的?你以阳人之身,干预阴司接引之事,可知罪?”
“她本来就是阴司该接的,只是你们人手不够,让她在这儿干等了一年多。我帮你干了活,你不谢我,还问罪?”
赵无眠的脸色更白了:“阴律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三款:凡阳人以术法干预阴司事务者,视情节轻重,减寿三至十年。张矛,你这是第几次了?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张矛打了个哈欠,“赵巡使,您要抓我回去交差,现在就动手。要是不抓,我先回去睡觉了。明天还得开店。”
赵无眠瞪着他,铁链攥得咯吱响。
张矛从他身边走过去,走了几步又回头:“对了,那女的可怜。你们阴司要是能通融,给她安排个好点的来世。别让她再这么苦了。”
赵无眠没说话。
张矛摆摆手,消失在夜色里。
赵无眠站在原地,看着桥下那团淡了许多的水影。水鬼浮上来,朝他鞠了一躬,慢慢沉下去。
他把铁链收进袖子里,叹了口气。
“这小子,迟早把自己作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