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间,长湖看见了很多东西。看见阿爹站在村口等他回来的背影,看见小叔踩着剑光从天而降的夜晚,看见通崖说“叔父对通崖有再造之恩”时通红的眼眶,看见虎头趴在他腿上睡得流口水的模样。
要死了。
然后一个人撞开了他。
“镇长……!”
是老刘头。豆腐坊的老刘头,早上还在街边跟他打招呼。
老刘头的身体在半空中断成两截。血溅了长湖一脸。
长湖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妖狼舔了舔爪子上的血,歪着头看了一会儿,慢悠悠地转过身,走向下一个。
又一个人冲上去。是卖菜的赵老三,被拍飞出去,脑袋撞在石碾上。
又一个人冲上去。是铁匠铺的小师傅,手里的锤子还没抡起来,就被咬断了胳膊,人甩出去三丈远。
又一个人冲上去。是五嫂子家那个断了腿的男人,拄着拐冲上去的,被一爪子拍进土墙里。
长湖趴在地上,眼泪砸在地上,和血混在一起。他想爬起来,腿却像被人抽了骨头,撑到一半又摔下去。
又一个人冲上来。
是个半大少年,提着一柄木剑。
长湖看见了那张脸。他拼了命要爬起来,刚起来半步就趴在了地上。
“不……!”
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,可那少年好似听不见。
妖狼的兴致更足了。
它咧开嘴,露出满口尖牙,连躲都懒得躲,就那么张着嘴等着少年自己撞上来。
少年腾空跃起。
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把他瘦削的身影勾出一道银边。木剑举过头顶,剑身平平无奇。
妖狼的嘴咧得更大了。
然后它看见了……剑身上,有一道青光在流淌。
那光很淡,淡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