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看不太清,只隐约能瞧见是个人。可那人越走越近,老槐树下的几个汉子就不自觉地站了起来。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,只是那人走近的时候,腿就不听使唤了。
那年轻人一身青布长衫,干干净净的,不沾半点尘土。走得也不快,可几步就到了跟前。
他脚步顿了顿,咧嘴笑了笑。
“叶六叔。”
声音轻轻的,被叫到的那个汉子愣了愣,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。那眉眼,那笑容……
可那个人,不是跟着周贵跑了,还是个哑巴才是,不敢多想,客客气气的问:
“这位公子,你……你是……探亲,还是?”
那人笑了笑。
“我回家。”
说完,一步迈出。
人已在十丈开外。
又一步。
只余一个背影。
再一步,消失在土路的尽头。
老槐树下,一片安静。那几个汉子站着,烟灰落在手背上,烫着了也没觉着。没人说话,也没人敢说话。只是站着,望着那个方向,半晌回不过神来。
河边的棒槌声还在邦邦响。
那几个妇人压根没注意到村口发生了什么。她们蹲在青石板上,一边捶衣裳,一边扯着嗓子聊天,棒槌敲得邦邦响,水花溅得四处都是。
“哎,你们说李家是不是都有这送孩子的毛病?”
“怎么说?”
“那李根水,把小儿子送给长工。李木田又把最小的往外送。这算什么?祖传的?”
一个胖些的妇人笑出声来。
“送光了才好。说起那小傻子,我那会儿刚嫁过来,生了孩子没奶吃,李根水还舔着脸来找我,想让我帮他奶孩子,你们说晦气不晦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