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是他早年收留的逃荒人,没家没口,在李家干了十几年,从长工熬成了管家。老实本分,知道感恩,这些年任劳任怨,从不多嘴一句。
“老爷,前几日托去县里的人又打听了一回。二十多年前古黎道征兵那会儿,杨将军拉走了几千人。大少爷的名字在册子上。后来战乱频仍,再没别的信儿。”
李根水又咳了好一阵,看向最末那张矮凳上的孩子。
贵迟还在扒饭,脸埋在碗里,看不见表情。
“周贵。”
周贵愣了一瞬。李根水从来只叫他叫阿贵,没这么叫过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
李根水坐在床沿上,周贵垂手站在门边等着。
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回老爷,四十六了。”
“娶过媳妇没有?”
“没。早年间逃荒,没那个心思。后来在老爷这儿落了脚,想着攒几年钱再说。攒着攒着,也就忘了。”
李根水点点头,又咳了一阵。
“贵迟那孩子,你平日里见得着。”
周贵心里咯噔一下,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,只能点头称是。
“他是个傻的,你知道。”
“……郎中说,少爷语迟。”
这句话让李根水沉默了很久。外间隐隐传来孙氏收拾碗筷的声音,碗碟磕碰,叮叮当当。
“我把他过继给你。”
周贵愣住了。
“老爷……”
“你是个老实的,没家没口,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他跟着你,好歹有条活路。跟着我……”
李根水没往下说。
周贵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这是主家的嫡子,就算是个傻子,也轮不到他一个下人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