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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岁这年冬天,孙氏提分家了。
腊月天,外头冷得滴水成冰,堂屋里烧着炭盆,炭火噼啪响。
孙氏把菜布齐了,站在桌边说话。
“当家的,木山今年二十了。他大哥走了二十多年……他一个成了家的,虽说分出去了,心里总还记挂着这边。可木禾也大了,还挤在一个院里,终究不是个事。”
李木禾把筷子搁在碗沿上,没抬头。他是孙氏的第二个儿子,今年十七,还没成家。
李根水没接话。
他看着那碟腌鱼,半天没动。
贵迟坐在最末那张矮凳上,把脸埋在碗里,手上的筷子一下一下往嘴里扒饭。
分家这事李根水原本是有打算的。
把两个庶子分出去,他自己守着老来子过活。嫡就是嫡,庶就是庶,分了也就分了,他不亏欠谁。
可那是从前。
如今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咳起来整夜整夜睡不着。
贵迟又是个傻的,不会说话,不会来事,见人就傻笑。
他要是哪天没了,这孩子落到后娘手里,能有什么好日子过?
孙氏生的那个闺女嫁出去了,两个儿子木山和木禾都在跟前。木山分出去了,木禾还住着。陈氏那边只有一个八岁岁的小闺女,掀不起风浪。
唯独贵迟。
他的老来子。
一个傻子。
“当家的?”
李根水回过神来。
“……木田有信了吗?”
立在旁边的一个中年仆从上前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