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德国学了些什么?”
“实科中学毕业,养父送我进技术学校学了两年机械。后在汉堡港货栈做记账员,也处理过进出口文书。”龙啸云斟酌措辞,“养父常讲东线战事,我也读了些军事书籍——克劳塞维茨、毛奇,还有新近重印的《步兵攻击》。”
“哦?隆美尔那本?”龙云挑了挑眉,终于露出一丝兴趣,“能看懂?”
“德文原版吃力,读了英译本。”龙啸云如实作答,“多是战术想定、步炮协同、机动防御一类。”
龙云颔首,将烟灰弹进白瓷缸。
心底快速盘算:受过西式教育,通外文,见过世面,比乡下亲戚强上数倍。可终究是私生子,突然冒头,安排在哪都是隐患。
“既然回来了,有什么打算?”龙云换了个舒适的坐姿,语气轻得像聊天气,“省府秘书处缺办事员,抄抄写写,清闲安稳。或是去新式学堂教德文、算术,昆明这几年缺教员。”
这是最稳妥的安排。
给个闲职,按月发薪,养在眼皮底下。既全了父子名分,又不会惹出乱子。龙云笃定,这孩子只要不傻,就该接受这份安排。
可龙啸云的回答,打碎了他的盘算。
“谢父亲关怀。”年轻人微微前倾身体,目光直视而来,“孩儿在欧陆数年,亲见列强弱肉强食。意大利在阿比西尼亚放毒气,德国扩军备战,日本在华北步步紧逼——国势至此,孩儿不敢贪图清闲。”
龙云眉头微蹙。
“那你想做什么?”
“恳请父亲准我下地方、入部队,从实处做起。”龙啸云声音平稳,字字如凿石,“哪怕只是一个保安团,守护一方、整顿民生,也算报效桑梓。纸上谈兵终觉浅,孩儿愿去吃苦。”
书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。
龙云慢慢按灭香烟,动作极轻,手背上青筋却微微凸起。
“保安团?”他重复这三个字,语气透出冷意,“你可知兵凶战危?地方上土匪、烟帮、土司盘根错节,手里几条枪就敢称司令,省府命令出了昆明城便大打折扣。你一个读书人,去了能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