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崇岳走到城门口,停下脚步,抬头看着那座低矮的城门楼子。
城是破城,墙是旧墙,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
可这座破城里面,住着一个十四岁的法相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跨进城门。
身后百余骑,鱼贯而入。
城门口,那几个县兵看着这支队伍,看着那些玄色旗帜,看着那些腰挎弯刀的骑兵,看着那走在最前面目不斜视的中年汉子。
直到队伍走出老远,才有一个县兵小声跟同伴嘀咕着,“这又是哪家的?”
另一个县兵双目放光的摇着头,“谁知道啊,但管他谁家的,不都得规规矩矩下马进城么?”
临山县衙内。
人来人往,门槛快被踩平了。
王一言牵着阿钰刚踏进院子,就看见七八个人从他身边匆匆擦过,有穿短打的,有穿皂衣的,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刚从垦荒营那边过来的,裤腿上还沾着泥。
那些人看见他,脚步一顿,躬身行礼,“稽查使。”
王一言点点头。
他们直起身,继续匆匆往外走。
院子里还有更多的人。
三五成群,蹲在廊下对着几张破纸指指点点,两个书办模样的人站在槐树底下,正扯着嗓子争论什么,手里各攥着一沓账册,争得脸红脖子粗。
一个年轻后生抱着一摞文书从二堂跑出来,差点撞上柱子,拐了个弯又跑没影了。
阿钰看得有些眼花,“好多人啊。”
王一言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的感知里,这座不大的县衙,此刻挤了三百多号人。
有穿官袍的,有穿吏服的,有穿短打的,有穿长衫的,三教九流,什么人都有。
县衙门口那张告示栏贴满了招人的告示。
书办、账房、工房算吏、仓场库丁、垦荒营队正、女营管事、县庠助教、济民堂医士学徒……
杨东里这半个月,怕是把他这辈子能写的告示都写完了。
可还是不够。
城外流民已经快破万了,县衙的架子撑不起来,就得不停地招人,不停地往里填。
填进去的人,十个有六个是流民里挑的,剩下四个是本地招的,识字的少,懂行的更少,只能一边干一边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