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光把他的半身切成两半。
一半还在暗里,一半已经暴露在光中。
那半身在光里的轮廓,刺得他眼眶发酸。
正午。
抚州道,琅琊府。
从空中俯瞰,琅琊府的格局与天下任何城池都不同。
它不是方城,是圆城。
以城中央那座不起眼的青灰色祠堂为圆心,街道、坊巷、里坊、外郭,层层环扩,如同大树的年轮。
圆心处,便是文明鼎的供奉之地,琅琊祖祠。
祖祠不高,不过三丈余。
青砖灰瓦,檐角无任何瑞兽装饰,梁柱也未经彩绘,只露出原木深沉的纹理。
乍看如寻常乡间宗祠,简素到近乎寒酸。
可这三千年来,天下没有第二座建筑,敢在它面前称“厚重”。
因为它的地基里,埋着第三代圣王颁布的祝祷玉册。
因为它的梁柱上,浸着一百七十四代族人传承时的盟誓。
正午的日光落在祖祠屋顶,没有任何炫目的反光。
祖祠西侧,隔着三条街巷,是王氏官学。
此时正午,学子散了大半。
廊下还有几个不肯走的少年,或坐或立,捧着书卷低声诵读。
他们身上的服色并不统一,有锦缎,有粗布,有王氏嫡脉的玄青学子袍,也有从琅琊府外慕名而来的寒门子弟。
三千年,这官学从未问过来者出身。
只问一句,你可愿读书?
祖祠东侧三十丈,是琅嬛福地的现世入口。
从外面看,只是寻常书院。
青石门槛被磨出了凹痕,门楣上悬一块旧匾,无款无识,只有两个朴拙的隶书:琅嬛。
门口没有守卫,也不需要守卫。
因为每一个踏入此门的人都知道,他们脚下踩的不是青砖,是一代代琅琊王氏子弟以“文心”浇筑的规则。
若有恶念,琅嬛自拒。
祖祠西跨院,内堂议事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