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吃了三口,他才放下筷子,长长吐出一口白汽。
“老夫快二十年没在别人家吃东西了。”他说。
王一言没接话。
他只是把碗搁在膝上,灰白的眸子“望”着院中那棵老槐树。
树影缩得很小,像一团蹲着的小兽。
王镇岳也不介意。
他靠在椅背上,竹椅又发出一声哀鸣。
“咱家祖上,是被人撵出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说着陈年旧事。
“四百二十年前,有个叫王破虏的年轻人,他娘是绣房女工,生下他没几年就病死了。他在主宗活得像条狗,管事可以随意打骂,嫡房子弟可以拿他练拳脚。”
“十七岁那年,他得罪了主宗二房一个管事。为什么得罪没记载。反正是待不下去了,被一脚踢到平卢道戍边。”
“那会儿平卢不叫平卢,叫‘北方弃地’。流放罪臣、充军囚徒、活不起的流民,都在那儿堆着。幽荒兽潮每年十几起,倭寇开春必至。登州城还没建起来,青石城就是个破寨子,百来号人。”
王镇岳顿了顿。
“他就在这儿活下来了。”
“没有主宗的功法,他就从边军死人堆里翻残本练。没有资源,他就跟着商队跑私活,给海商当护卫,去幽荒边缘采药,马匪窝里抢口粮。”
“三十岁那年,他攒够了钱,在青石城筑了第一座堡。四十岁,他拉起第一支私兵,击退了那年来袭的最大一股倭寇。四十五岁,登州设县,第一任县令上书朝廷,给王氏请功。”
“朝廷批复:准。”
“琅琊主宗批复:庶脉外迁,不入宗祠。”
王镇岳说这话时语气很平,“不入宗祠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就是说,他王破虏这一支,生死荣辱,与琅琊王氏再无干系。”
“王破虏死那年,九十三岁。临死前留下十六个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