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身,用袖子捂住脸,佝偻的脊背剧烈地起伏。
旁边有人去扶他,被他推开,只是埋着头,半晌没起来。
人群里开始有压抑不住的呜咽。
又过了很久。
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挤出人群,径直走到赵猛马前。
“俺娃五岁,她爹去年逃荒路上没的,她娘……俺就是她娘,俺得去女营做工,娃能送去不?”
赵猛低头看她怀里的孩子。
女孩很瘦,头发枯黄,伏在母亲肩上,露出半只黑溜溜的眼睛,怯怯地望着他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今日县庠开册,你带孩子去,找周老先生录名。”
妇人点点头,道完谢,把孩子搂紧了些,转身,一步一步走回人群里。
人群才开始骚动,涌向土坡,涌向那几个正在摊册录名的账房。
无数只手伸过来,攥着破旧的户籍残页,攥着从窝棚里翻出的孩子生辰纸条,只求在这份“学册”上,留下一个名字。
“俺娃九岁,姓周,小名叫周狗儿,啥?要写大名?他没有啊,要不先生您给赐个名成不成?”
“俺家俩娃,一个七岁一个四岁,都能进不?四岁的是不是太小了……”
“先生,女娃真收?真不收钱?俺家三个女娃……”
顾良的算筹早就停了。
他带着的几个账房被围在人群中央,手忙脚乱地铺纸研墨,一张张录名。
城墙上,王一言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没有“看”顾良被挤得几乎要从木凳上跌下来。
他只是“望”着人群中那个被母亲抱在怀里,露出半只黑溜溜眼睛的五岁女孩,趴在母亲肩上观望。
小丫头不知道“读书”是什么意思,甚至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是什么。
阿钰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