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县庠教习,由本县六位先生担纲。王氏济民堂医士兼授医学常识,登州典吏周济先生暂代总教习,掌学规、课业、升进考核。”
“临山本县学子,与垦荒营子女,同堂读书,同卷考试,同榜升进。不分彼此,一视同仁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,看着坡下那些凝固的面孔,“以上,不取分文。”
死寂。
像是人突然被抛入一场醒不来的梦里,不敢相信耳中所闻,却又怕一动,梦就碎了。
那些流民还没反应过来,倒是城门口几个看热闹的临山本地人先愣住了。
一个卖菜的老汉挤在人群边上,听见“不取分文”四个字,下意识“嗐”了一声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他身边站着个半大孩子,是他孙子,平日跟着孙先生念书,一年束脩两吊钱,外加三担柴。
孩子仰着脸问:“爷,那些流民娃以后跟俺一个学堂?”
老汉没答话。
孩子又问,“那俺是不是不用自己带板凳了?县庠管发不?”
老汉瞪了他一眼,到底没忍住,“管发,人家连饭都管,还差你一条板凳?”
他嘴上硬,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怨气。
也是,今早那三百乘粮车进城时,他也挤在人群里看。
临山人穷惯了,穷得精刮,什么都算。
算来算去,算明白了,那些个流民娃,吃的是王家粮,用的是王家纸,坐的是王家赶制的矮凳。跟本县孩子争不着什么。
老汉没再说话,只把孙子往身边拽了拽。
不知过了多久,人群边缘忽然有个苍老的声音,颤巍巍地问,“敢……敢问这位差爷,俺那小孙子六岁,从没摸过笔杆子,也、也能进学?”
赵猛看向他,“能。”
“俺孙女呢?女娃,八岁……”
“不分男女。”赵猛重复了一遍谕令里的原话,“全部入临山县庠读书。”
那老人没有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