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跟了朱元璋三十年,见过他杀人,见过他救人,见过他高兴得像个孩子,也见过他发怒得像头狮子。
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朱元璋。
一个被自己儿子一句话问倒的皇帝。
常遇春瞪着牛眼,嘴巴张了张,想说点什么。
比如,“太子殿下您少说两句,给老头子留点面子”。
但他没说。
因为他看出来了,太子殿下不是在逼宫,不是在要权。
他是在救人。
救他弟弟。
也救他爹。
用自己的命在救。
蓝玉的脑子转得最快。
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朱棣。
朱棣跪在那,头低着,看不清脸。
但蓝玉知道,这位燕王殿下,现在心里头肯定不是滋味。
太子朱标这一番话,把“兄友”这两个字做到了极致,反过来,就把他朱棣的“恭请登基”,衬得像个笑话。
再看秦王朱枫。
他一直站在那,离朱标不远不近。
从朱标开口到现在,他一句话没说。
但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这一步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要干什么?
他要帮太子说话?
还是他要……
朱枫只是站到了朱标的身后,像一座山,替他挡住了背后吹来的风。
他没看朱元璋。
他的眼睛,一直看着朱标的背影。
这个背影,他太熟悉了。
小时候,他闯了祸,大哥就是这么护在他身前的。
他偷了父皇的砚台,父皇要打他,大哥也是这么张开手,把他护在身后,替他挨了那十下板子。
他去幽州那天,大哥追到城门口。
他没回头。
不是不想回,是不敢回。
他怕一回头,就走不了了。
十年。
他在幽州,大哥在金陵。
他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,隔着父皇的猜忌,隔着无数的明枪暗箭。
可他知道,大哥一直在。
今天,大哥又一次,挡在了他前面。
用他从未想过的方式。
朱枫的喉咙里,堵了一块烧红的炭。
他那双看什么都平平淡淡的眼睛,此刻,也有些发烫。
“父皇。”
朱标还在看着朱元璋。
他的身体在发抖,嘴角那丝血迹,在苍白的脸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您回答我。”
他不依不饶。
“您下不下得了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