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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顺子从县城送货回来,带回了一个消息。
“东家,我在县城看到石文远了。”
张小小一愣:“石文远?在县城?”
“是,在‘鸿运酒楼’门口,跟几个人一起吃饭。”顺子道,“穿得挺体面,说说笑笑的,看着心情不错。”
石文远上午还在柳叶渡交货,下午就到了县城,还有心思跟人吃饭喝酒。
这说明两件事。
第一,从柳叶渡到县城有近路,石文远对这条路很熟。第二,那批货顺利出手,他赚了不少,心情自然好。
“跟他吃饭的人,看清了吗?”
“没看清,隔得远。但有一个,看着像是个当官的,穿着公服。”
当官的。
张小小心中一凛。
石家在县衙有关系,这是她早就知道的。但石文远能跟当官的一起吃饭,说明这关系比她想象的更深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她对顺子道,“但别靠太近,别让人发现。”
“东家放心,我省得。”
顺子走后,张小小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沉入山后。
石家有县衙的关系,有漕帮的合作,有野猪岭这条隐蔽的运输路线,有二十几个带着家伙的手下。
而她,有什么?
一本旧册子,几块黑乎乎的“百草霜”,一个刚起步的肉脯生意,以及……几个人。
但就是这几个人,她相信,足够了。
因为她手里,有他们没有的东西。
——真相。
虽然还不完整,虽然还需要更多证据,但她已经摸到了那根线。
顺着这根线往下查,迟早有一天,她会把石家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,一件一件,全部挖出来。
“小小。”
身后传来叶回的声音。他已经醒了,站在厢房门口,揉着眼睛。
“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张小小转身。
“睡不着。”叶回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天边的晚霞,“在想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那些箱子。”叶回顿了顿,“还有那只手。”
张小小沉默了片刻,轻声道:“会查清楚的。迟早的事。”
叶回侧头看她。晚霞的余晖映在她脸上,给她原本清秀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。她的眼神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但水底有暗流涌动。
“你变了。”叶回忽然说。
张小小一愣:“什么?”
“刚认识你的时候,你连杀鸡都不敢看。”叶回的嘴角微微弯了弯,“现在,你能面不改色地说‘人骨’这两个字。”
张小小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,以前只会绣花、写字、打算盘。现在,她会切肉、会腌肉脯、会扎马步、会握刀。
“不是你变了,”她抬起头,看着叶回,“是这世道逼着我变。”
叶回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
掌心干燥而温热,带着薄茧的粗粝触感。
张小小没有抽回手,任由他握着。
暮色四合,院子里渐渐暗了下来。
作坊里传来赵婶和孙寡妇收拾东西的声音,前掌柜在柜台后面算账,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清脆而安稳。
这一切,都是她要守护的东西。
而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,她一个都不会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