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箱子封得很严实,四角包着铁皮,用粗麻绳捆了好几道,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东西。只有最小的那几个箱子,搬运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——不是金属声,更像是……木头的碰撞声?
叶回皱着眉,努力分辨。
码头上的人干活很快,不到半个时辰,四十三个箱子就全部装上了两艘船。石文远站在码头上,看着最后一箱被搬上船,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。
他转身对那个穿羊皮袄的汉子说了几句话,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,递了过去。
汉子接过,掂了掂,点点头,将布袋揣进怀里。
石文远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,似乎在确认没有尾巴,然后翻身上马,带着他的人马,沿着来路返回。
队伍消失在晨雾中,码头上只剩下船上的人和那个穿羊皮袄的汉子。
汉子站在码头边,对船上的人喊了几句什么。船上的人开始解缆绳、撑篙,两艘船缓缓离岸,顺着水流往下游方向驶去。
叶回看着船越走越远,心中飞速盘算。
下游方向,沿着这条河走,会经过两个县城,最后汇入一条更大的河。那条大河通往府城,也通往更远的江南。
漕帮。
前掌柜说的漕帮,应该就是接货的人。
那个穿羊皮袄的汉子,很可能就是漕帮在柳叶渡的接头人。
叶回将他的长相牢牢记在心里——黝黑的皮肤,魁梧的身材,左眉角有一颗黑痣,说话时喜欢叉腰。
确认船已经走远,码头上的人也散了,叶回才从土坡上下来,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,往青石镇方向返回。
一路上,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箱子。
四十三个箱子,有大有小,最小的那几个,搬运时发出的碰撞声……
不是金属。
也不是瓷器。
更像是……骨头。
骨头与木板的碰撞声。
叶回的脚步顿了一下,后背升起一股凉意。
他想起那晚在山坡上,张小小看到的——油布下那只苍白的手。
如果箱子里装的是人,那搬运时不该是骨头的碰撞声。
除非……
不是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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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回到铺子时,已经过了晌午。
张小小正站在作坊门口,手里拿着一把新腌制的肉片,心不在焉地翻看着。听到脚步声,她猛地抬头,看到叶回的身影出现在后门口,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落了下来。
她将肉片递给身边的赵婶,快步走过去。
“怎么样?”
叶回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先看了看四周,确认没有外人,才低声道:“进屋说。”
两人进了厢房,关上门。张小小给他倒了一碗水,叶回接过去,一饮而尽。
“船走了。”他放下碗,“两艘船,四十三个箱子,往南边去了。”
“箱子……”张小小顿了顿,“看清里面是什么了吗?”
叶回沉默了片刻,道:“没有。箱子封得很严实,看不到里面。”
张小小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异样:“怎么了?你发现了什么?”
叶回又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“最小的那几个箱子,搬运的时候,发出了一种声音。”
“什么声音?”
“像是骨头和木板碰撞的声音。”叶回的声音很低,“不是活物能发出的声音。”
张小小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骨头。
她想起那只苍白的手。
如果那只手的主人是活的,搬运时应该会有挣扎、有声响。但那些箱子被搬来搬去,始终安安静静,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