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”
“‘锦绣绸缎庄’的苏少东家,苏文瀚。沈掌柜可与他有往来?”
沈文点点头:“见过几次,不算深交。苏家做的是南北绸缎生意,路子广,人脉厚。那苏少东家年轻有为,眼光颇高,寻常东西入不了他的眼。怎么,张娘子想与他做生意?”
“庞掌柜牵了线,送了货过去。苏少东家尝了卤味,有意向要些便于携带、久存不坏的肉制品。”张小小没有隐瞒,“今日来,就是要给他送这批肉脯。”
沈文闻言,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几分:“张娘子好本事!苏家的商路可不是谁都能攀上的。既然你东西过硬,苏少东家又是个识货的,这事大有可为。不过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,‘石记粮行’那边,最近也在往苏家那边凑,好像是想推销什么干货。你这边,要抓紧。”
张小小心中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:“多谢沈掌柜提点,我省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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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知味楼”出来,张小小让顺子赶车去“锦绣绸缎庄”。
苏家的铺子在县城最繁华的东大街上,三间门面,装修气派,柜台上摆满了各色绫罗绸缎,进出皆是衣着体面的客人。张小小让顺子在街角等着,自己提着肉脯和几样卤味,走进铺子。
一个伙计迎上来,打量了她一眼——虽然张小小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但料子普通,一看就不是买绸缎的大主顾。伙计态度还算客气,但明显有些敷衍:“这位娘子,想看点什么样的料子?我们这儿有新到的杭绸和苏绣……”
“我不是来买料的。”张小小不卑不亢,“我是青石镇‘张记’的东家,应苏少东家之约,来送样品的。烦请通报一声。”
伙计一愣,上下又打量了她几眼,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:“原来是张娘子!少东家吩咐过,您来了直接请到后院。您随我来。”
穿过铺面,后面是一个宽敞雅致的院子,种着几丛翠竹,摆着石桌石凳。伙计将张小小引到花厅,奉了茶,便去通报。
不多时,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石青色暗纹直裰,腰系白玉带钩,面如冠玉,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,又有一丝世家子弟常见的矜傲。正是“锦绣绸缎庄”少东家苏文瀚。
张小小起身行礼:“苏少东家,青石镇张小小,冒昧叨扰。”
苏文瀚摆摆手,示意她坐下,目光落在她放在桌上的油纸包上,眼中闪过一丝兴味:“张娘子客气了。庞掌柜前几日送来的卤味,我尝了,确实不错。听说你那边出了点意外?”
“是,送货的伙计在半路被人惊了驴车,受了伤,耽搁了时辰。幸得庞掌柜从中斡旋,也多谢苏少东家宽宏大量,没有追究。”张小小不卑不亢,三言两语将事情带过,没有诉苦,也没有推卸责任。
苏文瀚微微点头,似乎对她的态度颇为满意:“庞掌柜说了,你后来又补了货,且品相更好。这事已经过去了。今日张娘子亲自来,可是带了新东西?”
张小小打开油纸包,将肉脯、卤味一一摆开,又取出一个小碟,用干净的小刀将肉脯切成细条,推到苏文瀚面前。
“这是‘张记’新制的秘制山野肉脯,用的是山里的野香料和祖传的古法,风味独特,便于携带,久存不坏。请苏少东家品鉴。”
苏文瀚拈起一根,先是看了看色泽,又凑近闻了闻,眉头微微一动——那香气确实独特,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味道。他放入口中,慢慢咀嚼。
起初,他的表情只是淡淡的,带着几分审视。但随着咀嚼的深入,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,咀嚼的速度也放慢了,似乎在细细品味其中每一层味道的变化。
良久,他将那根肉脯咽下,没有说话,又拈起一根,再次放入口中。
这一次,他吃得更加仔细,几乎是在用舌头“拆解”这片肉脯的成分。
张小小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催促,也没有多余的介绍。
终于,苏文瀚放下肉脯,端起茶盏漱了漱口,才开口道:“张娘子,这肉脯……用的什么香料?”
“山里的野东西,叫不上正经名字。”张小小笑道,“是我娘嫁妆里一本旧册子上记载的,说是外祖家传下来的方子。”
苏文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。做这一行的人都懂,独家秘方是安身立命的根本,不可能轻易示人。
“风味确实独特。”他斟酌着用词,“市面上常见的肉脯,要么太甜,要么太咸,吃几口就腻了。你这肉脯,咸甜适中,层次丰富,越嚼越香,且吃完后口中清爽,没有那种油腻发渴的感觉。这个,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处理法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