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话被当事人听见,甚至可能,就是为了让她听见。
张小小手里的刀一顿,薄薄的猪耳朵片贴在刀身上,没落下。她指尖捏着油纸的边角,因为用力,指节微微泛白。一股火气猛地从心底窜上来,烧得她耳根发热。这些话,她不是第一次听见。自打她和叶回在镇上走动多了,尤其是叶回的腿眼见着好利索了,两人还合伙做起买卖,类似的闲言碎语就像雨后地皮上的潮气,丝丝缕缕,总也除不尽。可每一次听见,还是像钝刀子割肉,又闷又疼。
她可以不在乎自己,可她们凭什么那样说叶回?瘸子?他为了这个家,在山里跟野物拼命的时候,这些人又在干什么?
一只温热干燥、带着薄茧的大手,无声地覆上了她捏着油纸、有些发抖的手背。叶回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,用身体挡住了大半投向她的、意味不明的目光。他没有回头看那些妇人,只是微微侧过头,低声在她耳边说,声音平稳得像山涧里沉底的石头:“卤汁快沸了,我去看看火。豆干快卖完了,让顺子再切些来。”
他语气平常,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污言秽语。可张小小感觉到,他握着自己手背的力道,坚实而稳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抚慰。他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,是独属于他们之间、无需言说的支持。
前掌柜显然也听见了,老头儿脸都气红了,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,转身就要往那边冲:“这几个长舌妇!整天吃饱了撑的,看我不……”
“前掌柜。”张小小反手握了一下叶回的手,示意自己没事,然后出声叫住了前掌柜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将那口闷气狠狠压下去,再抬头时,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招呼客人时惯有的、清浅而得体的笑容,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。“算了,掌柜的,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,和气生财。您看,客人还等着呢。”
她说着,手下不停,利落地将切好的猪耳朵包好,又麻利地添了两片卤豆干进去,一起递给面前一位等着的大娘:“大娘,您拿好。这豆干送您尝尝,要是觉得好,下次再来。”
那大娘有些局促,大概也听见了刚才的话,接过油纸包,连忙道:“哎,好,好,你这丫头手艺真不错,人也好……”说罢,匆匆付了钱,像是逃离这是非之地般快步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