利与弊,刀锋与蜜糖,都摆在了面前。
福满楼坐落在青石镇最热闹的东大街上,两层飞檐,朱漆门窗,气派与周围低矮的铺面迥然不同。巳时末,叶回准时踏进了那扇宽阔的门槛。
跑堂的眼尖,见他一身浆洗发白的青布短打,虽整洁却与寻常食客不同,正要上前询问,楼梯上已快步下来一人,正是前日去村里的陈安陈掌柜。
“叶兄弟,准时!”陈安满脸堆笑,热络地引他上楼,“赵老板和何东家已候着了,这边请。”
踩上光洁的木质楼梯,转过一道雕花屏风,雅间“松涛”二字悬在门楣。陈安推开门,一股混合着茶香、熏香和隐约酒菜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。
雅间宽敞,临街窗户支开一半,光线明亮。正中一张红木圆桌,已摆了几碟精致的干果蜜饯。桌边坐着两人。
上首一位,约莫四十余岁,面皮白净,蓄着短须,穿着簇新的宝蓝团花缎面袍子,手指上一枚水头不错的玉戒指,正含笑望来,神色和煦中带着惯有的打量。这便是“福满楼”的东家,何茂源。
何茂源下手边,坐着另一位男子,年纪略长几岁,穿着赭色暗纹绸衫,身形微胖,面容富态,一双眼睛不大,却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活络,此刻也正带着好奇审视着进门的叶回。这位,想必就是县里来的客商,赵广坤赵老板。
“东家,赵老板,这位便是叶回叶兄弟。”陈安忙侧身引见。
叶回上前两步,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:“草民叶回,见过何东家,赵老板。承蒙二位抬爱,实不敢当。”
何茂源虚抬了抬手,笑容可掬:“叶兄弟不必多礼,快请坐。今日是私宴,不讲那些虚礼。这位是县里‘广聚丰’的赵东家,对咱们青石镇的山货特产,可是慕名已久啊。”
赵广坤也笑着点头:“听何兄盛赞,今日一见,叶兄弟果然一表人才,沉稳干练,不似寻常山野猎户。”他话说得客气,但那目光在叶回身上逡巡,尤其在叶回那双因常年劳作而骨节分明、带着新旧伤痕的手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“赵老板过奖了。山野粗人,只会些刨山打猎的微末本事,让二位见笑。”叶回依言在下首坐下,腰背挺直,姿态舒展,并无半分局促。
寒暄间,伙计鱼贯而入,开始上菜。福满楼的菜色自是精致,山珍河鲜,摆盘讲究,许多是叶回见都没见过的。何茂源热情招呼,陈安在一旁斟酒布菜,气氛看似热络。
酒过三巡,话头渐渐引向正题。
“叶兄弟,”赵广坤夹了一箸清蒸鲥鱼,状似随意地问道,“听闻你与县里‘隆昌号’的王掌柜有些交情?他家的皮货生意,在咱们州府都是数得着的。”
来了。叶回心中警醒,放下筷子,神色坦然:“不敢称交情。不过是前些日子侥幸得了两张好些的皮子,托人引荐,送去‘隆昌号’试试,承蒙王掌柜不弃,给了个公道的价钱。王掌柜为人厚道,是位诚信的生意人。”
他这话,既承认了与“隆昌号”有往来,又点明了只是偶然的买卖关系,更顺势赞了王掌柜,堵住了对方可能说“隆昌号”不是的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