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弊呢?”张小小更关心这个。
“弊就多了。”叶回眉头拧紧,“第一,咱们一旦私下接触别的买家,就等于驳了‘隆昌号’王掌柜的脸面,坏了行规。王掌柜待咱们不满,这么做是背信。第二,这赵老板底细如何,咱们一概不知。若是心术不正,或者与周掌柜甚至何东家有什么勾连,给咱们设个套,那便是灭顶之灾。第三,就算赵老板是诚心做生意,可咱们的货就这么多,给了他就不能给‘隆昌号’,到时候两边都得罪。若是想两边讨好,暗中加量,以咱们现在的能力,根本供不上,只会露怯,让人看轻,甚至怀疑咱们货的来路。”
他一条条说完,院子里一片寂静。方才那点因“被大客商看重”而生的热气,被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,彻底浇灭了。
叶青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想的全是“能卖更多钱”的好处,而堂哥想到的,却是一步踏错后可能面临的深渊。他脸上火辣辣的,又是惭愧,又是后怕。
“那……那咱们不去?”叶青小声问。
“不去?”叶回摇头,“不去,就是明着驳了何东家的面子。在镇上得罪了何东家,比得罪周掌柜麻烦更大。他会觉得咱们不识抬举,以后在镇上,恐怕寸步难行。而且,也会让那赵老板觉得咱们畏首畏尾,不成气候,以后就算有好机会,也不会再考虑咱们。”
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。叶青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,看向堂哥:“哥,那……那到底该怎么办?”
叶回沉默了很久,久到张小小以为他也束手无策时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毅:
“去,一定要去。但怎么去,去了说什么,得好好思量。”
“咱们的目标,不是立刻在这宴席上谈成一笔大买卖。那是取祸之道。”
“咱们的目标,是去见见这位赵老板,探探他的虚实,也让何东家知道,咱们叶回,不是没见过世面、任人拿捏的乡下猎户。”
“不卑不亢,有礼有节。可以聊聊山货皮货的行情、成色、时节,但绝不多说一句关于‘隆昌号’和王掌柜的话,绝不轻易承诺供货,更不透露咱们手里到底有多少货、什么来路。”
“要让对方觉得,咱们有底气,有规矩,不是轻易能唬住、能撬动的。但也要让对方觉得,咱们是值得交往的、可靠的货源,以后或许有机会合作。”
他看向张小小和叶青,目光清明:“这次去,是亮个相,是立个‘样子’。真正的买卖,不在饭桌上,在以后。”
张小小听懂了丈夫的意思,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一点,但担忧仍在:“可那到底是镇上有头有脸人物的饭局,规矩多,你一个人去……”
“我一个人去,反而好应对。”叶回安抚地拍拍她的手,“人多了,容易说错话,露怯。放心,我晓得分寸。”
他重新望向镇子的方向,眼神深邃。
这“被邀做客”,是危机,也是考题。考的是他的眼力,定力,还有在这陡然扑到眼前的机遇与风险中,找到那条最稳当的路的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