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竖起耳朵的邻里,声音拔高了些,带着清晰的愤怒和委屈:“各位婶子嫂子都在,大家评评理!我张小小自问嫁到叶家,安分守己,与人为善。可我男人进山打猎挣点辛苦钱,我白日里去帮有难的堂嫂抓药,不过离家一会儿功夫,就有人惦记着往我家钻,往我男人身上扑!这是什么道理?是看我张小小好欺负,还是觉得我叶家门户不严,什么脏的臭的都能进来?”
这话说得又直又狠,像一巴掌扇在王婆子脸上,也扇在了那些心里有鬼、背后嚼舌根的人脸上。
“你、你个小贱蹄子胡说八道!我撕烂你的嘴!”王婆子恼羞成怒,张牙舞爪就要扑上来。
“王婶!”一个平日里就看不惯王婆子做派的周家媳妇出声了,她挡在张小小身前,冷着脸道,“小小话说得清楚,是你家菊花天黑去了人家家里,人家男人媳妇都在,还能冤枉她不成?你动手试试?当我们都是瞎的?”
“就是,”另一个妇人也接口,鄙夷地看着王婆子,“昨天你家打骂哭喊,我们可都听见了。自己教唆女儿做那不要脸的事,不成还打孩子,现在还有脸出来闹?”
“难怪菊花那丫头最近眼神飘忽,原来是存了这心思……”
“上梁不正下梁歪……”
议论声纷纷响起,几乎一边倒地指向王家。王婆子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张小小:“你、你给我等着!我跟你没完!”
“我没完?”张小小上前一步,毫不畏惧地迎着她的目光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该说没完的是我!王婶,我今日把话放这儿:昨日之事,我看在乡里乡亲份上,暂且记下。但从今往后,你家任何人,再敢踏进我家院子半步,再敢对我男人有半点不轨的心思,我张小小绝不善罢甘休!我不介意把这事闹到里正那儿,闹到族长那儿,看看这村里,到底容不容得下这种教唆女儿爬床、败坏乡风的毒妇!”
“你——”王婆子被堵得哑口无言,脸涨成猪肝色,在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,再也待不下去,狠狠啐了一口,扭身狼狈地跑了。
张小小站在原地,看着王婆子逃也似的背影,胸中那口恶气,终于缓缓吐了出来。她转身,对周围还没散去的邻里福了福身,眼圈适时地一红,声音带了哽咽:“今日让各位婶娘看笑话了。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,才出此下策。我和叶回想安安稳稳过日子,怎么就那么难……”
她本就生得清秀温婉,此刻眼圈泛红、强忍泪水的模样,更是楚楚可怜,惹人同情。先前还有些觉得她说话太冲的妇人,此刻也心软了,纷纷出言安慰。
“小小别哭,是那王家不要脸!”
“你放心,我们都看着呢,她们再不敢了。”
“以后有啥事,只管说,咱们都站你这边。”
张小小低声道了谢,拎起篮子,转身往河边走去。背对着众人,她脸上那丝柔弱迅速褪去,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而坚定。
第一步,成了。王家的名声,从今天起,在这村里算是臭了大半。但这还不够。
三、釜底抽薪
当天下午,张小小挎着一篮子新摘的野菜,去了村西头最年长的五叔公家。五叔公年轻时读过几年书,在村里颇有威望,为人也最是耿直古板,最见不得伤风败俗之事。
张小小没添油加醋,只是红着眼睛,将昨日菊花如何趁她不在摸进家门,王婆子如何在外怂恿,以及今早王婆子反咬一口的事,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说到最后,她落下泪来:“五叔公,我一个外姓媳妇,本不该多事。可这样的事,有一就有二。今日她能教唆女儿来爬我家的墙,明日说不定就敢去害别人家。咱们村的风气,不能这么坏了啊……”
五叔公听得脸色铁青,握着旱烟杆的手都在抖:“岂有此理!真是岂有此理!王家婆娘竟如此不知廉耻!教坏女儿,败坏门风,还敢倒打一耙!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
“五叔公,”张小小擦擦眼泪,恳切道,“我不要她赔什么,也不要她道歉。我只求村里能给个公道,能有个说法,让有些人知道,这村里不是没了王法,不是谁不要脸谁就能横着走。不然,这日子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