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风起(3 / 4)

深山小福妻 文鑫 18967 字 4天前

“我家娃洗澡都用这个,不哭不闹!”孙大娘也帮腔。

“就是!自己做的还不让用了?”

人群渐渐骚动起来,你一言我一语,声音越来越大。

周书吏脸色变了。他原以为吓唬吓唬,两个乡下人就会服软,没想到竟惹来众怒。他带来的两个衙役也面露难色,不敢再动手——法不责众,真激起民愤,他们吃不了兜着走。

里正额头冒汗,拼命朝周书吏使眼色。

周书吏咬了咬牙,知道今日是讨不到好了。他狠狠瞪了张小小和叶回一眼,甩袖道:“好!既然你们有恃无恐,本官这就回去禀明知县大人!看你们能猖狂到几时!”

说完,带着衙役灰溜溜走了。

里正追了几步,又回头看看院里院外的乡亲,重重叹了口气,也低头离开。

人群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欢呼。

“小小!好样的!”

“看他们还敢欺负人!”

“这皂真好用,小小,下次再有了,我花钱买!”

张小小站在人群中央,看着那一张张热切的脸,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
叶回走到她身边,轻轻握了握她的手。他的手心温暖而有力。

七叔公拄着拐杖上前,拍了拍张小小的肩:“丫头,别怕。咱们村虽然穷,但骨头硬。他凝香斋再厉害,手也伸不进咱们村。”

“谢谢七叔公,谢谢各位乡亲。”张小小声音有些哽咽。

“谢啥!”孙大娘笑道,“你这皂做得好,是给咱们长脸!以后他们再来找麻烦,咱们还这么堵他们!”

众人又说了好一阵话,才渐渐散去。

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夕阳西下,将竹匾里的皂块染成暖金色。

张小小靠在门框上,长长舒了口气,这才觉得腿有些发软。

叶回扶住她,低声道:“今日是过去了,但他们不会罢休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张小小看着远处周书吏消失的方向,轻声道,“但他们越逼,我越要做下去。而且……”

她转身看向叶回,眼睛亮晶晶的:“我想到了一个法子。”

“什么法子?”

“既然凝香斋说咱们私自开坊、未缴税,那咱们就堂堂正正地‘开坊’。”张小小一字一句道,“咱们不以‘坊’的名义,而是以‘村社’的名义——让村里愿意学的媳妇姑娘都来学,大家一起做,做好了分给各家用,若有多的,再托人去附近村子换些米面油盐。这不叫‘售卖’,叫‘互助’。”

叶回怔住,随即眼神越来越亮:“你是说……让全村人都参与进来?”

“对。”张小小点头,“法不责众。他们能逼咱们一家,还能逼全村人?况且,东西好了,自然有人愿意要。到时候,咱们村有自己的‘皂’,何必再去县城买凝香斋的高价货?”

她越说越快,思路越发清晰:“油脂,村里可以自家熬猪油,或者种些油菜、棉籽。碱料,山里有的是碱蓬草,烧灰就是。工具,李木匠叔能帮忙做模子。人手,村里的婶子姑娘们,谁不会烧火做饭?学起来不难。”

叶回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
“你这脑袋里,到底装了多少东西?”他伸手,替她捋了捋额前散落的发丝。

张小小脸一红:“也是被逼出来的。”

当晚,叶家小院的灯又亮到深夜。

不过这次,不止他们两人。王婶、孙大娘、秀云,还有村里另外两个手脚麻利的媳妇,都聚在堂屋里,围着那竹匾的皂,听张小小细细讲每一样材料的配比、每一步火候的把握。

“这碱水,一定要滤得清,不然皂会烧手……”

“油温不能太高,不然碱就‘死’了……”

“搅拌要顺着一个方向,千万不能停……”

女人们听得认真,不时点头,眼里闪着光。她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知道这东西能让自家孩子洗干净脸,能让丈夫的衣裳不再泛黄,能让自己的手少受些罪。

这就够了。

油灯的光晕映在每个人脸上,温暖而坚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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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日后,叶家小院彻底变了样。

原本堆放杂物的西厢房被清空,砌起了两个新灶台。李木匠带着儿子打了一排排木架,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大大小小的陶盆、木模。院子里晒满了碱蓬草、皂角、无患子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灰和油脂混合的香气。

村里几乎家家都参与了进来:张家出猪油,李家出柴火,王家出力气……做好的皂,按出力多少分给各家。用不完的,就由叶回赶着骡车,去邻村换些鸡蛋、粗布、盐巴回来,再分给大家。

没有人提“工钱”,也没有人算“成本”,一切都自然而然地运转起来。

张小小成了最忙的人。她不仅要盯着每一锅皂的火候,还要教新来的媳妇们辨认材料、掌握配比。但她从不喊累,反而乐在其中——看着那些原本粗糙皲裂的手,因为用了自家的皂而变得柔软;看着孩子们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脸;看着一筐筐换回来的物资分到各家各户……那种满足感,比什么都让她高兴。

消息像风一样传开。

附近村子的人听说叶家村有了自己的“土皂”,又便宜又好用,都托人来问,能不能用粮食来换。甚至有人赶着牛车,拉着豆子、麦子,专程来村里换皂。

凝香斋的人又来过一次。

这次他们没进村,只在村口远远看了一眼——看到院子里忙碌的妇人,看到晾晒的原料,看到进进出出换东西的邻村人,脸色铁青地走了。

再后来,听说凝香斋的东家亲自去了县衙。

但知县大人这次却含糊其辞,只说“乡民互助,不涉商事,官府不便干涉”。毕竟,叶家村这“互助社”一不挂牌,二不收钱,三不雇工,硬要按“私坊”论处,实在牵强。况且,七叔公还托人给县衙里一位同乡师爷递了话,话里话外都是“乡民不易,莫要逼出民变”。

风声,渐渐平息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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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深时,张小小用新收的茶籽榨了油,加入薄荷叶,试制出一批带着清凉香气的青皂。

脱模那天,她特意切下一小块,用红纸包好,让叶回下次去县城时,绕道送去凝香斋。

叶回不解:“送给他们?”

“嗯。”张小小点头,眼神平静,“不是示威,也不是讨好。只是想告诉他们——这世上的路,不止一条。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,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。井水不犯河水,最好。”

叶回看着手里的红纸包,忽然笑了。

他想起初见时的张小小,低着头,说话轻声细语,像只受惊的兔子。而现在的她,挺直脊背,眼里有光,手里有活,心里有路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去送。”

骡车驶出村子时,秋风已凉,田里的稻子金黄一片,沉沉地垂着穗。

村口老槐树下,几个妇人正忙着晾晒新割的碱蓬草,看见叶回,都笑着打招呼:

“叶回又出门啊?路上小心!”

“小小新做的那批青皂真好用,我家小子头上的虱子都少了!”

叶回一一应着,扬起鞭子。

骡车轱辘轱辘,驶向官道,驶向更远的地方。

二。暗流

霜降过后,天彻底冷了下来。

叶家村的“互助皂”却越来越红火。附近七八个村子都传开了,都知道叶家村有个能干的小媳妇,带着全村妇人做出又好用又便宜的土皂,拿粮食、鸡蛋、布头就能换。

张小小渐渐摸索出更多的花样:除了最初的菊花香皂、猪油肥皂,又试出了掺艾草灰的驱虫皂、加羊奶的润肤皂、用茶籽油和薄荷做的青皂。她还带着几个手巧的媳妇,用晒干的野花、草叶捣碎成粉,调进皂里,做出不同颜色纹路的“花皂”,虽不若凝香斋的香胰子精致,却自有一种山野朴拙的趣味。

西厢房的“皂坊”里,每日都热气腾腾。大陶锅里熬着油脂,草木灰滤出的碱水清亮亮的,女人们围坐一圈,手里搅着皂糊,嘴上聊着家长里短,笑声不断。

“小小,你瞅瞅这锅稠度够不够?”王婶举着木棍,上面挂着的皂糊拉出细丝。

张小小凑过去看了看,点头:“正好,可以入模了。”

孙大娘一边往木模里舀皂糊,一边笑道:“昨儿我娘家嫂子来,见了这皂,稀罕得不得了,硬是用半袋子高粱换走五块!说比县城铺子卖的还好用!”

“我娘家也是!”另一个年轻媳妇接话,“我娘还说,让咱们多做些,她帮着去他们村换,保管一抢而空!”

张小小听着,心里高兴,却也隐隐有些不安。

这“互助”的界限,正在模糊。起初只是村里人自用,后来邻里乡亲来换,如今已传到外村外乡。虽未明码标价,但以物易物,本质上已是交易。凝香斋若真要较真,这“未涉商事”的说法,怕是站不住脚。

更让她不安的是另一件事。

几日前,秀云悄悄来找她,神色慌张。

“小小嫂子,”秀云咬着嘴唇,手里绞着衣角,“我、我可能惹麻烦了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前些日子,我拿了两块皂去镇上给我姨家。回来时,在镇口茶棚歇脚,有个外乡人跟我搭话,问这皂是哪儿来的。我……我看他面善,就说了是咱们村做的。”秀云声音越来越低,“结果昨天,我又在镇上见到他,他跟着凝香斋的陈掌柜走在一起!”

张小小心里一沉:“你看清了?”

“看清了!”秀云急得眼圈发红,“我怕他们憋坏,赶紧回来告诉你。嫂子,我是不是闯祸了?”

张小小稳住心神,拍拍秀云的手:“别怕,你也不是有心的。他们想知道,迟早会知道。咱们自己警醒些就是。”

话虽如此,当晚她还是把这事告诉了叶回。

叶回听完,沉默良久,道:“凝香斋吃了上次的亏,不会善罢甘休。明的来不了,怕是要来暗的。”

“他们还能怎样?”

“断原料的路子,咱们已经想法子绕过去了。剩下的……”叶回目光沉了沉,“要么从‘物’上下手,要么从‘人’上下手。”

张小小背脊一阵发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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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没过几天,怪事就发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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