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马行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红脸汉子,姓赵,脸上总挂着笑,像一团暖烘烘的火。他正靠在门框上打盹,胳膊搭在门槛上,呼噜声轻轻响着,见有人来,立刻精神了,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。目光在叶回和张小小朴素的衣着上扫过,又落在叶回手里提着的、一看就是新买的农具和药包上,脸上堆起热情的笑:“二位,看车?来来来,里边请,都是好木头打的,结实耐用,保准你们用个十年八年没问题!”
院里停着四五辆车,有的很新,油漆光亮,在夕阳里闪着光,看着体面;有的半旧,木头颜色发暗,边角有些磨损,却透着朴实的气息。最边上那辆,车厢是普通的松木,没上漆,木纹清晰,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树疤,像受过岁月的打磨,但骨架粗壮,一看就结实。车轮的辐条也密实,一圈圈绕着,看着稳当。车篷是厚实的深褐色油布,虽然边角有些磨损,但看着厚实,摸上去硬挺,能挡雨。
叶回没看那些光鲜的新车,径直走到这辆半旧的松木车前,像是早就认准了它。他放下手里的东西,东西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,然后围着车转了一圈,步伐稳健,每一步都踩得仔细。他伸手敲了敲车厢板,“咚咚”的声音沉闷结实,传进耳朵里,让人心里踏实。又蹲下,仔细看了看车轮和车轴连接的地方,指腹摸了摸轴头,没什么毛刺,油泥也新,显然是保养过的。他抓住车辕,用力晃了晃,车身很稳,没有丝毫晃动。
“这车怎么卖?”他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问跟在旁边的赵老板,语气平静,没带半分多余的情绪。
“嘿,小哥好眼力!”赵老板一拍大腿,声音洪亮,带着点得意,“这车别看旧,可实在!榆木车架,松木车厢,都是好料子,用了才三年,前任主人是隔壁镇上的货郎,走街串巷拉货,一点毛病没有!就是看着不鲜亮,没怎么打理。你要诚心要,五两八钱银子,牵走!一分钱不少!”
“五两。”叶回还价,语气没得商量,像一块稳石。
赵老板苦着脸,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:“小哥,这价真不行,本都回不来,我这还得搭功夫给你们收拾呢……”
“车厢底板有两处细裂,虽不影响用,但得修。车篷边角有破口,下雨会渗水,得补。轮轴该上油了,不然走山路会吱呀响。”叶回一句句点出来,说得极细,显然是懂行的,最后道,“五两。行,我现在付钱,立刻成交。不行,我们看别家。”
赵老板被他说得哑口无言,脸上的笑僵了僵,讪讪地笑了笑:“得,看您是个懂行的,不跟您磨叽。五两就五两!就当交个朋友,以后你们有啥需要,再来找我!”
定了车,接下来是牲口。马厩里拴着几匹马和一头骡子,马嘶鸣、骡哼的声音混在一起,热闹得很。叶回的目光落在一匹棕褐色、肩高不过四尺半的母马身上。这马年纪不小了,眼角的皱纹明显,毛色也不如年轻马光亮,甚至有点发灰,但眼神温顺,见人过来,只喷了个响鼻,甩了甩尾巴,没有丝毫躁动。它不胖,甚至有点瘦,但骨架匀称,四肢看着有力,蹄子结实,一看就是走山路的好料子。
“这马老实,拉车稳当,不闹脾气,就是年纪大了点,脚程慢些。”赵老板介绍,声音里带着一点劝诱,“要是拉货不多,就你们两口子坐,足够用。价钱也便宜,四两银子就成,比买骡子划算多了。”
张小小有些犹豫,看向叶回,眼神里带着一点不确定:年纪大了,会不会不好养?万一累坏了怎么办?脚程慢,会不会耽误往后赶集、卖货的事?
叶回却走到那马跟前,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,掌心贴在温热的皮毛上,能感觉到它轻轻的颤动。又掰开它的嘴看了看牙口,牙齿磨损程度清楚地显示着它的年纪。马温顺地任他动作,不躲不闪,甚至还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。看完,叶回对张小小点点头,眼神里带着肯定:“就它吧。年纪大,性子稳,不容易惊,山里路不好,稳比快重要。脚程慢点,慢一点就慢一点,咱们不赶时间。”
“那……再配套鞍具、笼头?”赵老板趁热打铁,脸上又堆起笑,想多赚点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