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“我来接人”,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。这平静,反而让所有人,尤其是李氏,感到了更深的恐惧。
村长清了清嗓子:“叶回啊,你来得正好。这里头有些纠葛。张小小这丫头,有些话要说。”
叶回的目光再次转向张小小,平静地,仿佛在等待。
张小小知道,叶回的到来是把双刃剑。她必须抓住机会,在叶回面前,把“理”和“势”彻底占住!
她深吸一口气,强忍眩晕,转向门口,目光掠过村长,掠过三叔公、李阿婆,落在门外村民脸上。山风卷起她枯草般的碎发,单薄破烂的衣衫紧贴在身上,仿佛随时会倒,背脊却硬挺着。
“村长爷爷,三叔公,李阿婆,各位乡亲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嘶哑如破锣,却异常清晰,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,混合脸上血污,“我张小小今日,就要把憋了三年、忍了三年、差点带进棺材里的冤屈,说个明白!”
她抬起泪眼,仿佛透过村长看到了三年前:“我爹咳着血,气都快断了…他从贴身的里衣,掏出个蓝布袋子…袋子旧了,边角是李阿婆用蓝线…仔细缭过的…”她模仿父亲气若游丝的样子,声音颤抖,“他塞到我手里…那手…冰的…抖得厉害…他说‘小小…爹没用…就这点…体己…是主家赏的…你…收好…谁也别给…将来出嫁…好歹…有个傍身…’”
她再也说不下去,捂住嘴,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,肩膀耸动。这哭声不响亮,却戳人心肺。门外几个妇人跟着抹泪,低低唏嘘。
村长脸色微动。三叔公别过脸叹气。李阿婆老泪纵横,指着李氏颤声道:“是…是有这么个袋子!是我缝的!木匠兄弟最后那点念想…李氏!你怎么能啊!”
李氏脸色惨白,尖叫:“你胡说!那银子早就贴补家用了!家里那么难…”
“家用?!”张小小猛地抬头,打断她,眼泪挂在睫毛上,眼神锐利如刀,“贴补到什么家用上了?是贴补到你手腕上这崭新的、沉甸甸的银镯子?!”她猛地指向李氏下意识想藏的手腕。
人群“嗡”地一声,目光齐射向那闪着冷光的银镯。
“还是贴补到你女儿张翠兰头上这根新打的、亮闪闪的银簪子?!”她的手指如刀,又狠狠指向脸色煞白、缩在角落的张翠兰。
众人目光随之移动。
“或者是贴补到你们身上这套崭新的、细布面料的衣裳?!”张小小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尖,带着泣血控诉,“咱们李家村,谁家光景怎么样,大家心里没杆秤吗?我爹死后,家里就那两亩薄田,我后娘接点零活,能挣几个子儿?能置办得起这些?!若不是吞了我爹拿命换来的那点体己,你们这身行头,是天上掉下来的,还是偷来抢来的?!”
“轰——!”人群彻底炸了!
“真吞了!”
“二两银子啊!张木匠的卖命钱!”
“这心也太黑了!自己穿金戴银,继女穿得比叫花子还不如!”
怒骂声、谴责声如潮水涌来。
村长脸色铁青,厉喝:“住口!”他死死盯着李氏:“张李氏!人证物证俱在,你还有何话说?!”
李氏瘫在地上,面对千夫所指,耍赖哭嚎:“我没有!你血口喷人!那银子早花了…”
“花了?花到哪儿了?”张小小步步紧逼,“你敢不敢当着村长和乡亲的面,把这三年家里每一项进项、开销,一笔一笔算清楚?!”
李氏语塞,只剩干嚎。
“好,就算你花了。”张小小抹了把脸,悲愤压下,眼神空洞绝望,转向村民,声音不大却清晰:“我爹的银子,你们花了,我认了。谁让我没娘,命贱。”
这话引得更多同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