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和平,”信纲说,“停战的意思。”
他看着窗外,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树叶。
“打了这么多年,终于可以停了。”
直政跪在他身后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想起大坂城里的那些人。那些瘦得像骷髅的人,那些扒墙上的青苔吃的人,那些睁着眼睛被抬出去的人。
他们,等得到这个“和平”吗?
他不知道。
五
长崎,荷兰商馆。
悠斗站在那间摆满书的屋子里,面前摊着一本很大的书。书很厚,很重,封面是皮做的,磨得发亮。约翰站在他旁边,指着书上的图。
“这是人体解剖图,”他用生硬的日本话说,“一个叫维萨里的人画的。他解剖了很多尸体,然后画下来。”
悠斗看着那些图。
心脏。肺。肝。胃。肠子。血管。神经。骨头。肌肉。
每一张都画得清清楚楚,每一张旁边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字。
“这……这是真的?”
“真的,”约翰说,“他亲眼看见的。”
悠斗的手指在图上轻轻划过。
他想起大坂城里的那些日子。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。那些他救不了的人。
如果那时候,他懂这些——
“想学吗?”约翰问。
悠斗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蓝眼睛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里,很亮。
“想。”
约翰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学。但要记住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学这个,不是让你不怕死人。是让你更怕。”
悠斗不明白。
约翰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因为你会知道,人有多容易死。”
六
江户,某处深宅。
夜里,桔梗坐在灯下,面前放着那封信。信纸很普通,墨也很普通,看不出任何特别的地方。
她拿起信,对着灯看。纸上除了那行字,什么都没有。
但她忽然发现,在纸的边缘,有一个很小的记号。
是一朵桔梗花。用极细的线条画的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
桔梗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她拿出她爹留下的那块木牌,对着灯看。木牌上的桔梗花,和这个记号——一模一样。
是一个人刻的。
她爹认识那个人。
那个人,还活着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春天的暖意。远处有更夫走过,敲着梆子,一下一下的。
她爹的账,还没算完。
总有一天,她要找到那个人。
七
元和三年夏,长崎来了一艘船。
不是荷兰船,是从江户来的船。船上下来一个人,穿着普通商人的衣服,在港口打听了一番,最后找到了仁心堂。
悠斗正在后院晒药,听见有人喊他。
“青木悠斗?”
他抬起头,看见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。
“是我。”
那人走过来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他手里。
是一枚银币。小小的,圆圆的,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字和花纹。
和当年他给那个年轻人的那枚,一模一样。
悠斗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有人让我带给你的,”那人说,“她说,你还欠她一句话。”
悠斗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“她叫什么?”
那人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