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纲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直政抬起头,看着父亲。
“山内大人……不是目付吗?”
“是。”
直政的心跳快了一拍。目付——监察官,专门盯着各大名的动静,收集情报,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。
“父亲,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?”信纲看着他,“你十六了。我在你这个年纪,已经上过战场了。你上过战场,进过城,见过死人,还有什么好怕的?”
直政低下头。
他不是怕。
他只是……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事。
那些在城里看见的事。那些在废墟里看见的事。那些在火光里看见的事。
“直政。”
父亲的声音变得很轻。
“你以为山内大人为什么找你?”
直政抬起头。
“因为你能记住,”信纲说,“你见过那些人,你记得他们。山内大人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——不是只看见数字的人,是能看见人的人。”
直政愣住了。
信纲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去吧。山内大人在等你。”
直政站起来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来。
“父亲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人……青木家的儿子……他还活着。”
信纲没有说话。
直政没有回头。
“在长崎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屋里只剩下信纲一个人。他坐在那儿,看着门口,看了很久。
长崎。
那地方,他也去过。
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四
长崎,荷兰商馆外。
悠斗站在远处,看着那座被栅栏围起来的建筑。房子是西洋式的,又高又大,窗户上镶着玻璃,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
门口站着几个守卫,佩着刀,一动不动。
“想进去看看?”
三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悠斗转过头,看见他蹲在墙根下,嘴里叼着一根草茎。
“进不去,”悠斗说,“那是荷兰人的地方。”
三郎笑了一下。
“进不去,可以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他们出来。”
悠斗在他旁边蹲下来。
两个年轻人蹲在墙根下,看着那座西洋式的建筑,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。
等了一个时辰,终于有人出来了。
是个荷兰人,很高,很白,头发是棕红色的,在阳光下像一团火。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,领口系着白色的花边,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剑。
他走出来,站在门口,和守卫说了几句话。说的什么,悠斗听不懂——那是一种奇怪的声音,叽里咕噜的,像鸟叫。
“那就是荷兰人?”三郎问。
悠斗点了点头。
那个人忽然转过头,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。
只是一眼,然后他收回目光,继续和守卫说话。
悠斗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那个人看见他们了。
但他什么都没说。
“走吧,”三郎站起来,“明天再来。”
悠斗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建筑。
总有一天,他要进去看看。
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