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元和改元(4 / 4)

桔梗站在黑暗中,一动不动。

那个人死了。

那个欠她爹账的人,死了。

她应该高兴吗?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,她的账,还没算完。

可那个人,已经不在了。

骏府城,家康葬礼那天,直政远远地站在人群外面。

他看见那顶巨大的轿子,看见那些穿着丧服的官员,看见本多正纯走在最前面,脸色比平时更沉。

他看见父亲也在人群中,穿着黑色的衣服,低着头。

葬礼持续了很久。诵经声、钟声、哭声,混成一片。直政站在那儿,听着那些声音,看着那些晃动的人影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葬礼结束后,人群慢慢散去。直政还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刚刚埋了人的地方。

“直政。”

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直政回头,看见信纲站在不远处。

“回家吧。”

直政跟着他往回走。走出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
“父亲。”

信纲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。

“大御所……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
信纲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。

“一个不想打仗的人。”

直政愣住了。

信纲没有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
直政站在原地,看着父亲的背影越来越远。

不想打仗的人。

打了大半辈子仗的人。

他忽然想起那天,那个老人坐在窗边,看着窗外,说的那句话——

“记住那个人。”

他记住了。

他会一直记住。

元和元年三月,长崎的春天来了。

悠斗站在海边,看着那些荷兰船。船比去年少了一些,但还是有。有人在装卸货物,有人在修船,有人在甲板上走来走去。

“悠斗。”

三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悠斗回头,看见他站在不远处,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。

“彭先生叫你回去,有新东西要教。”

悠斗点了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大船,然后转身往回走。

“三郎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说,那些船能开到多远的地方?”

三郎想了想。

“不知道,”他说,“但肯定比咱们走得远。”

悠斗没有说话。

他们走在那条窄窄的街上,走过那些摆着奇怪东西的铺子,走回那间小小的仁心堂。

彭先生坐在柜台后面,面前摆着一本书。书很旧,边角都磨破了,上面写满了看不懂的字。

“回来了?”

悠斗点了点头。

彭先生把那本书推到他面前。

“看看。”

悠斗低下头,看着那些看不懂的字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荷兰文的医书,”彭先生说,“我年轻时候抄的。看得懂吗?”

悠斗摇了摇头。

彭先生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在满是皱纹的脸上,看起来有些神秘。

“那就学。”

悠斗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学得会吗?”

彭先生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很亮,很亮。

“你学得会。”

悠斗低下头,看着那本书,看着那些看不懂的字。

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:“能活,就够了。”

现在,他想学点别的东西。

想学那些能让更多人活的东西。
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落在那些看不懂的字上。
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
举报本章错误( 无需登录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