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悠斗,该醒了。”
悠斗睁开眼睛。
眼前不是三郎。是诚司。他蹲在旁边,脸色很白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淀殿叫你,”诚司说,“现在。”
悠斗爬起来,跟着他往外走。
外面天还没亮,黑漆漆的,只有几点星光。天守阁的最高层,有一扇窗亮着。
他们走进去。
淀殿坐在窗前,面前跪着几个人。大野治房,还有几个悠斗不认识的人。他们的脸色都很沉,像压着什么。
“来了?”
淀殿的声音传来。悠斗跪下来,低着头。
“大野大人,你说。”
大野治房的声音响起,很低,很沉:“淀殿,德川那边,又派人来了。”
屋里一片寂静。
“条件?”
“和上次一样。填平内濠,拆掉二之丸和三之丸的防御,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什么?”
大野治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然后,淀殿和秀赖殿下,要出城谢罪。”
出城谢罪。
悠斗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淀殿没有说话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。
良久,淀殿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很短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“谢罪,”她说,“谢什么罪?丰臣家有什么罪?”
没有人回答。
淀殿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
“告诉德川家康,”她说,“想让我出城,除非他把这座城拆了。”
大野治房低下头。
“是。”
悠斗跪在地上,看着淀殿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在夜风里,看起来很瘦,很单薄。
但很直。
八
二月二十八,城外的填濠停了。
不是填完了,是停了。
德川军忽然停止了所有进攻,只是围着,等着。城里的探子传回消息,说德川家康病了,病得很重,可能撑不了多久。
城里的人开始传——德川老儿要死了。他一死,德川军就会退。围城就解了。大家就能活了。
但淀殿不信。
悠斗去送药的时候,看见她坐在窗边,看着城外那些静止不动的灯火。
“淀殿,药……”
“放着吧。”
悠斗把药放在她旁边,正要退下,淀殿忽然开口。
“你信吗?”
悠斗愣住了。
“德川家康要死了,”淀殿说,“你信吗?”
悠斗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淀殿笑了一下。
“不信就对了,”她说,“他要是那么容易死,活不到现在。”
悠斗没有说话。
淀殿看着窗外,看了很久。
“春天了,”她忽然说,“你看,城外那些树,都绿了。”
悠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城外,那些山,那些树,确实绿了。一片一片的嫩绿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真好看。
他想起那根蕨菜。想起那些蜷曲的嫩芽。想起父亲说过的话:“明年春天早点来,能采到嫩的。”
明年春天。
还会有明年春天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个春天,他会记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