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早蕨(2 / 4)

“这玩意儿,每年春天都疯长,”他说,“没人吃。”

直政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
“能吃,但不好吃,”权叔说,“涩,得用水泡好几天才能吃。有那工夫,不如吃肉。”

直政看着那些蕨菜,没说话。

他想起那天夜里,在城里看见的那些人。那些瘦得像骷髅的人,那些扒墙上的青苔往嘴里塞的人,那些躺在地上没人管的人。

他们要是看见这些蕨菜——

“想什么呢?”

权叔的声音传来。直政回过神来,摇了摇头。

“没想什么。”

权叔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,递给直政。

是饭团。比平时大一点,里面还包着梅子。

“多吃点,”权叔说,“过几天,有你忙的。”

直政接过饭团,咬了一口。梅子酸酸的,和饭混在一起,味道很好。

“权叔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说,城里那些人,现在吃什么?”

权叔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不知道,”他说,“但肯定没吃这个。”

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
“走吧,别想了。想多了,吃不下。”

直政站起来,跟在他后面往回走。走出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蕨菜。

嫩绿嫩绿的,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
真多啊。

那天下午,悠斗又去看了那些蕨菜。

它们比早上又长高了一点,蜷曲的嫩芽慢慢舒展开,像在伸懒腰。

“还没采?”

诚司又来了。他手里端着一碗药,热气腾腾的,苦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
“没,”悠斗说,“再长长。”

诚司在他旁边蹲下,把药碗放在地上。

“淀殿的药,”他说,“每天三碗,喝了一个月了,也不见好。”

悠斗看着那碗药,没说话。

淀殿的病,他听丹波先生提过几句——不是什么要命的病,但拖得久了,人也受不住。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,吃不好睡不好,什么病都好不了。

“你说,”诚司忽然压低声音,“淀殿要是……要是撑不住了,这城怎么办?”

悠斗转过头,看着他。

诚司的脸比刚来的时候又瘦了一圈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嘴唇干裂着,说话的时候会裂开小口子,渗出一点点血。

“不知道,”悠斗说。

诚司苦笑了一下。

“我也不知道,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,城里的人,都在等。”

“等什么?”

“等一个结果,”诚司说,“不管是好结果还是坏结果,都比这么干等着强。”

悠斗没说话。

他看着那些蕨菜,看着那些慢慢舒展开的嫩芽,忽然想起三郎说过的话:“能活着出去的,没几个。”

“井上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想过出去吗?”

诚司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在瘦削的脸上,看起来有些苦。

“想过,”他说,“天天想。但想有什么用?能出去吗?”

悠斗没有说话。

诚司站起来,端起那碗药。

“我去送药了,”他说,“你慢慢看。”

他走了。悠斗一个人蹲在那儿,看着那些蕨菜,看了很久。

太阳慢慢西斜,院子里暗下来。那些嫩绿的蕨菜,在暮色里看不太清了。

悠斗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
他忽然弯下腰,掐了一根蕨菜。

就一根。

他把它揣进怀里,往屋里走去。

那天夜里,悠斗把那根蕨菜煮了。

没有锅,就用煎药的小陶罐。没有调料,就光煮。煮出来软塌塌的,颜色发黄,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腥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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